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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常云袖

元封十二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一些。

正月过了,二月过了,三月的雪还在断断续续地下,常云袖的肚子越来越大,但身子却比怀髆儿时轻快不少。没有剧烈的孕吐,没有整夜睡不着觉的烦躁,只有一股暖暖的、踏实的感觉,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在告诉她——这个孩子很乖,很安静,不闹腾。

太医令每隔三天来请一次脉,每次都说是“胎像稳固,母子平安”。常云袖照常喝灵泉水,照常自己炖养生汤,偶尔在廊下走一走,晒晒太阳。

刘髆每天下了骑射课就跑回来,趴在她肚子上听动静。“母后,妹妹今天动了没有?”他从太医令那里听说“脉象像是女胎”,便一口一个“妹妹”,改都改不过来。

“动了。”常云袖笑着说,“她跟你打招呼呢。”

刘髆高兴得眉眼弯弯,对着她的肚子说:“妹妹!我是你皇兄!你快出来,皇兄教你骑马!”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轻轻踢了一下,正踢在刘髆脸颊贴着的位置。刘髆“哇”了一声,又惊又喜:“她听见了!母后!妹妹听见儿臣说话了!”

刘彻坐在案前批奏章,头也不抬,但嘴角微微上扬。他的夫人,他的儿子,还有他尚未出世的女儿。这三样东西,是他晚年最大的福气。

三月末,雪终于停了。未央宫里的梅花落尽了,杏花开了,粉粉白白的一树,在春风中轻轻摇曳,落英缤纷。常云袖站在廊下看花,刘髆在旁边跑来跑去追花瓣,嘴里喊着“妹妹你看!花!”,好像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能看见一样。

常云袖看着儿子的背影,摸着肚子,忽然觉得一阵温柔的暖意从腹部传来——那是胎动,比平时更柔和一些,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情。

“你也在看花吗?”她轻声问肚子里的孩子。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轻轻柔柔的。

常云袖笑了。春天来了,她的孩子也快来了。

壹佰零捌·降生

四月初八,浴佛节。

宫里照例在做法事,常云袖没有去。她身子太重了,算着日子就在这几天,不敢随意走动。她靠在榻上,手里握着玉钩,安安静静地养神。

玉钩的光芒比平时更暖了一些,像是也在等那个孩子的到来。

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常云袖猛地睁开眼睛。不是平时那种轻柔的胎动,是那种熟悉的、从腰蔓延到整个腹部的痛——和三年前一样。

“青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青萝从殿外跑进来,一看她的脸色就明白了,转身就跑。太医令、接生嬷嬷、热水、干净的布——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来了。有了髆儿的经验,这一次没有人慌乱,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刘彻正在承明殿与大臣议事,听到消息,站起身来就走。大臣们面面相觑,这次谁都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等着——等陛下回来,或者等消息传来。

常云袖躺在榻上,额头上全是汗,但她没有像上一次那么怕。她知道自己能行,知道这个孩子能平安地来到世上。灵泉在她体内缓缓流淌,护着她,也护着腹中的孩子。

“夫人,用力!”接生嬷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常云袖咬着牙,用力。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午后的寂静。接生嬷嬷的声音又惊又喜:“是个小公主!恭喜夫人!是位小公主!”

常云袖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女儿。她想要一个女儿,上天真的给了她一个女儿。孩子被擦洗干净,裹在柔软的襁褓里,放在她身边。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但眉眼间已经能看出好看的轮廓。

“像你。”刘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常云袖转过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了,蹲在榻边,看着她,也看着孩子。他的眼睛里有泪,但他在笑。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是冬天过去春天来的第一缕阳光。

“陛下,”常云袖的声音很轻很轻,“她是个女孩。”

“朕知道。”刘彻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女儿的小脸,“朕听到了。”

“陛下高兴吗?”

刘彻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孩子额头上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印下一个吻,然后抬起头看着常云袖。“朕这辈子,有过很多孩子。但从来没有一个孩子,像她这样,让朕觉得——春天真的来了。”

常云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在笑。

壹佰零玖·兄妹

刘髆是从马场跑回来的。张安去传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翻身上马跑了——当然不是骑他的小白马,是骑一匹大马,有侍卫在后面跟着。他冲进宣室殿的时候,头发都跑散了,小脸通红,气喘吁吁的。

“母后!妹妹呢!儿臣的妹妹呢!”

常云袖靠在榻上,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朝他招了招手。“在这里。髆儿过来看。”

刘髆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凑到襁褓边。那张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脸映入眼帘,他看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母后,妹妹好小。”

“嗯,刚出生的小孩子都这么小。髆儿刚出生的时候,比她还小。”

刘髆伸出手,想碰妹妹的脸,又缩了回去。“儿臣怕碰疼她。”

“不会的。轻轻的。”

刘髆又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妹妹的脸颊。小家伙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小嘴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轻哼。刘髆吓得缩回手,但眼睛亮晶晶的,笑了。“妹妹动了!她跟儿臣打招呼了!”

常云袖看着他,又看了看怀中的女儿,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她的儿子,她的女儿,她的丈夫。她的家。

“母后,”刘髆忽然认真地说,“儿臣会当一个好兄长的。儿臣会保护妹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儿臣会教她骑马,教她射箭,教她认字。儿臣会把白雪给她骑。”

常云袖眼眶红了。“髆儿真乖。”

刘髆又看了妹妹一眼,郑重其事地补了一句:“儿臣还会把好吃的分给妹妹一半。”

常云袖笑了。

壹佰壹拾·命名

洗三礼上,宗室和后妃们又聚在了承明殿。

小公主被裹在正红色的襁褓里,躺在铜盆边的锦褥上。接生嬷嬷用温热的艾叶水给她洗了手脚,又用葱白轻轻拍了她的额头,念着吉祥话——“洗洗头,做王侯;洗洗腰,做阁老;洗洗脚,做百岁不老。”

小家伙被水激了一下,哇哇大哭,声音比髆儿当年还要响亮。殿内众人哄笑。

“公主好精神!”李姬笑着说,“哭起来声音这么大,将来一定是个有主意的!”

“可不是嘛。”王夫人难得接话,“这哭声,像她父皇。”

刘彻站在人群前面,看着女儿大哭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谦虚,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骨头里。

常云袖靠在榻上,看着这一切——刘彻站在女儿身边,卫子夫站在刘彻身边,刘据和太子妃站在一旁,刘髆蹲在妹妹旁边,用一根手指轻轻地碰她的脸。殿内热热闹闹的,笑声、说话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

常云袖看向刘彻:“陛下,髆儿问了好多次了——妹妹叫什么名字?”

刘彻沉默了片刻,看着襁褓中已经不哭了的女儿。那双刚睁开的眼睛乌黑乌黑的,像是两颗小小的葡萄,清澈见底。

“叫刘欣。”他说,“欣,喜悦的意思。她出生的时候,春天来了。朕很高兴,你也很高兴。髆儿也很高兴。她是我们的喜悦。”

常云袖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刘欣。喜悦。她的女儿,是他们全家的喜悦。

“好名字。”她轻声说,“妾身替欣儿谢谢陛下。”

刘髆站在一旁,念了几遍妹妹的名字:“刘欣……刘欣……妹妹叫欣儿!”他蹲下身,对襁褓中的妹妹说,“欣儿,你听见了吗?你叫欣儿!你是我们家的小喜悦!”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小嘴动了动,嘴角微微上扬——她在笑。

壹佰壹拾壹·满院春

刘欣满月那天,未央宫里的杏花正好开到了最盛的时候。粉粉白白的花瓣被风吹落,落了满院子,像铺了一层花毯。

常云袖抱着刘欣,站在杏花树下。小家伙刚吃饱,正睁着眼睛四处张望,乌黑的瞳仁映着满树的花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刘彻从正殿走出来,负手站在她身边。“风大,别站太久。”

“就一会儿。”常云袖将女儿微微侧过,让他看得更清楚,“陛下看,欣儿在看花。她喜欢花。”

刘彻低头看着女儿。小家伙的目光确实在追寻风中飘落的花瓣,偶尔花落到她面前,她会眨一下眼睛,像是很努力地想看清楚。

“她会是一个爱花的人。”刘彻说。

“像妾身。”

“像你。”刘彻伸手,从她怀中接过刘欣,动作已经比一个月前熟练多了。他将女儿稳稳地抱在怀里,让她看更高的枝头上那些开得正盛的花。刘欣看了很久,然后“咿”了一声,像是在说“好看”。

刘彻没有忍住,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是杏花落在水面激起的涟漪。

常云袖站在一旁,看着丈夫抱着女儿在杏花树下站着,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

“母后!”刘髆从院子里跑过来,“父皇抱妹妹给儿臣看看!”

刘彻蹲下身,让他看。刘髆凑过去,看着妹妹的小脸,认真地说:“欣儿,你今天真好看。比昨天好看。明天会比今天更好看。”

刘彻抬头,看了常云袖一眼。常云袖也看着他,两个人都笑了。

这满院的春光,就是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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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下

壹·大明·应天府

天幕上,刘彻抱着刘欣站在杏花树下的画面,让大明皇宫里安静了很久。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仰头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那孩子叫刘欣。”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喜悦的意思。”

马皇后站在他身边,眼泪无声地流着,但嘴角带着笑。“那孩子,是他们的喜悦。”

常遇春站在一旁,红着眼眶看着天幕,但嘴角带着笑。“那小丫头,长得像云袖。眼睛像。”

常氏靠在朱标怀里,眼泪无声地流着。“妹妹有女儿了。她一直想要一个女儿。”

朱标搂着妻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有了。”

贰·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窗前,仰头看着天幕。

“是个女孩。”李世民缓缓开口,“她如愿了。”

长孙皇后点头。“她想要一个女儿,上天给了她一个女儿。”

“那个孩子,会长得很好。”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个被父亲抱在怀中的小生命,“因为她有最好的父母。”

叁·大汉·掖庭·刘询

天幕亮着。刘询站在庭院中,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被刘彻抱在怀中的女婴。他的眼眶红了,但嘴角带着笑。

“是个女孩。”张爷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询点了点头。“她叫刘欣。喜悦的意思。”

“你高兴吗?”

刘询沉默了片刻。“高兴。因为她的母亲,是最好的人。她的父亲,也是好人。”

肆·叶罗丽仙境

花海潮的花灵蝶今天飞得格外欢快。

王默盘腿坐在花丛中,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她生了!是个女儿!叫刘欣!喜悦的意思!”

陈思思坐在她旁边,嘴角带着笑。“她终于有女儿了。”

罗丽飘在半空中。“她的玉钩,光芒暖得像春天的太阳。”

灵公主从花海中站起身来。“因为她心里,装满了喜悦。”

伍·活佛济公·灵隐寺

济公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角带着笑。

白雪蹲在他旁边,仰头看着天幕。“她生了!是个女儿!”

胭脂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茶,嘴角微微上扬。“那孩子,会有很好的一生。”

白灵靠在廊柱上,看着天幕。“因为她有最好的母亲。”

济公睁开眼睛。“阿弥陀佛。春来万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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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正殿,夜深了。

常云袖躺在榻上,刘欣睡在她身边,刘髆睡在最里面,刘彻睡在最外面。一家四口,挤在一张榻上。

窗外,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落了一地。春天已经来了很久了,但最好的春天,才刚刚开始。常云袖闭上眼睛,听着刘彻的心跳,听着刘髆的呼吸,听着刘欣细细的、轻轻的鼻息。

她来自一千多年后,落进了他的怀里。她有了丈夫,有了儿子,有了女儿。她的家,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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