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封十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的第一场雪就压断了未央宫东墙外的一棵老槐树,雪下得又大又急,一夜之间,整座皇城银装素裹。常云袖站在廊下,怀里抱着手炉,看着院子里堆积的白雪,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入冬以来她的胃口一直不太好,什么菜都觉得腻,只有自己炖的汤还能喝下去几口。太医令看了说没什么大碍,换了时节,胃口不好是常事,开了几副开胃的方子便罢了。但常云袖自己隐约觉得不对——这种感觉她熟悉,三年前有过一次。她没有声张,想再等一等,等确定了再说。
那天早晨,她照例去小厨房炖汤,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头晕,扶着灶台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但额头出了一层薄汗。青萝吓得脸都白了,扶着她在旁边坐下,急道:“夫人!奴婢去请太医令!”
“嗯。”常云袖这次没有拦。
太医令来得很快,把了脉,换了一只手,又换了回来。他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大声说出来的喜悦。
“夫人,”太医令放下手,声音微微发颤,“您的脉象……是滑脉。您又有喜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青萝捂着嘴,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常云袖低着头,手搭在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愣了片刻,然后慢慢地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冬天里第一朵梅花的绽放。
她又有了。她和刘彻的第二个孩子,正在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长大。
壹佰零贰·惊喜
刘彻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承明殿与几位大臣议事。
张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去的,也顾不得殿内还有外臣,凑到刘彻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但那份喜色却怎么都压不住。刘彻手中的笔顿住了。他听完张安的话,没有立刻出声,沉默了片刻,放下笔,对着几位大臣说了一句:“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议。”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圣旨已下,纷纷告退。刘彻站起身来,大步走出了承明殿,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张安在后面小跑着才跟得上。
常云袖正坐在正殿的榻上,手里握着玉钩,安安静静地等着。玉钩在她掌心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比平时更亮了一些,像是在回应她体内那个小小的生命。
刘彻走进来的时候,常云袖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刘彻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他伸手,轻轻地覆上她搭在小腹上的手。他的手在发抖,像三年前一样。六十多岁的帝王,面对千军万马都不会变色的手,此刻在发抖。
“几个月了?”他的声音沙哑。
“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
刘彻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交叠的手背上,就这样跪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常云袖感觉到他的手背上有一滴温热的液体——不是她的眼泪,是他的。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刘彻抬起头,眼眶通红,但嘴角带着笑。“朕以为,髆儿会是朕最后一个孩子。朕以为自己老了,以为不会再有了。”他握住她的手,“云袖,你又给了朕一个孩子。”
常云袖伸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痕。“陛下不老。陛下还能活很久。妾身还会给陛下生很多孩子。”
刘彻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壹佰零叁·髆儿
消息传到刘髆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马场跟白雪玩。张安亲自去传的话,刘髆听完,愣了一下,然后从马背上跳下来,撒腿就往宣室殿跑。白雪在身后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你跑什么”。
“母后!母后!”刘髆推开殿门冲进来,小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张公公说母后肚子里有小宝宝了!是不是真的?”
常云袖坐在榻上,招了招手:“过来。”
刘髆跑过去,爬上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常云袖依然平坦的小腹。“小宝宝在这里面?”他问,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是怕吵醒了里面的小生命。
“嗯,在这里面。”常云袖握住他的小手,“髆儿要做兄长了。”
刘髆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过了半晌,郑重其事地开口:“儿臣会当个好兄长的。儿臣会教小宝宝骑马,教小宝宝射箭,教小宝宝认字。儿臣不会让小宝宝被人欺负!”
“髆儿真懂事。”常云袖眼眶红了。
刘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儿臣还会把白雪给小宝宝骑!白雪很乖的!”
常云袖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连他最心爱的白雪都愿意让出来,是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刘彻站在殿门口,看着母子俩凑在一起说话的画面,没有进来打扰。他靠着门框,负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雪花还在飘落,纷纷扬扬的,将整座未央宫装点得如同一幅水墨画。殿内暖意融融,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常云袖靠在榻上,刘髆趴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听着她肚子里的动静。
壹佰零肆·宫闱
消息传遍后宫,反应各异。
王夫人正在浇花,听到青萝来传话,手里的水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浇。“常夫人又有喜了?”她的语气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好事。她是个有福气的人。”
李姬正在自己宫里喝茶,听到消息,茶盏差点没端稳。“又有了?她又有了?”她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孩子有福气,摊上这么好的娘。”
尹婕妤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练琴,琴声没有停,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她将琴曲换成了《诗经》里的《斯干》——是祝福多子多孙的曲子,琴声淙淙,像流水一样在殿内回荡。
椒房殿里,卫子夫正在织布。张安亲自来传话,说完便退下了。卫子夫手中的梭子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穿梭。“又有了。”她轻声说了一句。
身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不高兴吗?”
“高兴。”卫子夫放下梭子,站起身来,“本宫又要有孙子了,怎么会不高兴?”
她让人准备了一些补品和一匹上好的绸缎,派人送去了宣室殿。没有带话,没有写信,就是一份心意。常云袖收到的时候,看着那匹绸缎,眼眶红了。
“替我谢谢皇后娘娘。”她对来送的宫女说,“就说——妾身改日亲自去椒房殿谢恩。”
壹佰零伍·夜话
那天晚上,刘髆非要睡在正殿,说要陪着母后和小宝宝。常云袖由着他,一家三口挤在一张榻上,刘髆睡在最里面,常云袖睡在中间,刘彻睡在最外面。刘髆很快睡着了,呼吸细细的,轻轻的,像一只小猫。
常云袖没有睡着,刘彻也没有。她轻声叫了一句:“陛下,髆儿睡着了。”
“嗯。”
常云袖从刘髆身边轻轻侧过身,面对着刘彻。“妾身今天很高兴。”
“朕也是。”
“妾身没想到这么快又有了。妾身以为髆儿会是唯一的那个,没想到上天又给了妾身一个。”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轻轻地覆上她搭在小腹上的手。
“陛下,您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刘彻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男孩,朕教他骑马射箭。女孩,朕教她读书明理。都好。”
常云袖笑了。“妾身想要一个女孩。像髆儿一样可爱。”
“像你就好。”
常云袖的脸红了。她将脸埋进他的掌心,轻轻地蹭了蹭。“妾身会好好养胎的。妾身要让这个孩子平安地来到世上。”
“朕知道。”
窗外,雪还在下。未央宫里的梅花开了,暗香浮动,随着夜风飘进殿内,淡淡的,甜甜的。
壹佰零陆·家
第二天早上,常云袖醒来的时候,刘彻已经去上朝了。刘髆还在睡,蜷在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嘴角还挂着口水。常云袖看着他的睡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她有了一个家。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属于她的家。从一千多年后来的她,在大汉的深宫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有了丈夫,有了孩子,有了第二个孩子。她的生命在这里扎根,生长,开花。
“母后……”刘髆在睡梦中含混地叫了一声,小手伸过来,搭在她的手臂上。
常云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小家伙翻了个身,又睡着了。窗外,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将满地的白雪照得闪闪发光。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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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下
壹·大明·应天府
天幕上,常云袖与刘彻相拥的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仰头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她又有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又怀上了。”
马皇后站在他身边,眼泪无声地流着,但嘴角带着笑。“那孩子,有福气。那位天子,也有福气。”
常遇春站在一旁,红着眼眶看着天幕。“那丫头,要做两次娘了。”
常氏靠在朱标怀里,眼泪无声地流着。“妹妹又有喜了。她又要做娘了。”
朱标搂着妻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会好好的。她一直都会好好的。”
贰·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窗前,仰头看着天幕。“她又有了。”李世民缓缓开口。
长孙皇后点头。“那是第二个孩子了。”
“你觉得那个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女孩。她想要一个女儿。上天会让她如愿的。”
叁·大汉·掖庭·刘询
天幕亮着。刘询站在庭院中,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蜷在刘彻怀中的少女。他的眼眶红了,但嘴角带着笑。
“她又有了。”张爷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询点了点头。“那会是一个好孩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母亲,是最好的人。”
肆·叶罗丽仙境
花海潮的花灵蝶今天飞得格外欢快。
王默盘腿坐在花丛中,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她又有宝宝了!她又有了!”
陈思思坐在她旁边,嘴角带着笑。“她会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罗丽飘在半空中。“她的玉钩,光芒更暖了。”
灵公主从花海中站起身来。“因为她的心,更满了。”
伍·活佛济公·灵隐寺
济公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角带着笑。
白雪蹲在他旁边,仰头看着天幕。“她又有了!”
胭脂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茶,嘴角微微上扬。“她会很幸福。”
白灵靠在廊柱上,看着天幕。“她值得。”
济公睁开眼睛。“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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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正殿,夜深了。常云袖蜷在刘彻的怀中,刘髆睡在他们身边。一家三口,挤在一张榻上,安安静静的。她的小腹里,一个新的生命正在悄悄地生长。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她的第二个孩子,会在春天里降生。窗外的梅花香越来越浓,月光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
常云袖闭上眼睛,慢慢地、安然地睡去了。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未央宫的梅树下晒太阳。刘髆在一旁跑来跑去,喊着“妹妹!妹妹!”刘彻坐在廊下,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梦太美了,美到她不愿意醒来。但那是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