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庄比唐潇想象的要大。
远远地就能看见一片青瓦白墙的房舍,错落有致地铺展在山脚下,四周是平整的水田,田埂上种着桑树和枣树,一派江南水乡的温婉气息。唐潇骑在白龙马上,远远望见那片村庄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终于有人家了”,而是——这地方看着就像会有故事发生。
果然,一进村口,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村口的老槐树下聚着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像是在开什么诉苦大会。看到唐潇骑着马过来,那些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从好奇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唐潇从马上下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贵宝地,想借宿一宿。不知哪位是村长?”
人群沉默了片刻,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老人的背微微驼着,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唐潇一番,目光在她光溜溜的头顶和洗得发白的僧袍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长老来得不巧,”老人拄着拐杖,语气低沉,“我们高老庄这几日不太平,借宿的事……怕是不方便。”
唐潇还没开口,孙悟空已经从后面凑了上来,金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笑嘻嘻地问:“老倌儿,怎么个不太平法?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老孙能帮上忙。”
老者看了孙悟空一眼,先是吓了一跳——毕竟一只会说话的猴子还是有点冲击力的。但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只是声音还有点抖:“这……这是……”
“贫僧的徒弟,”唐潇侧身介绍了一下,“姓孙,名悟空。虽然长得像猴,但不是妖怪,是正经修行人。”
孙悟空转头看了唐潇一眼,“长得像猴”四个字让他耳朵抖了一下,但看在“正经修行人”这个评价的份上,忍了。
老者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拄着拐杖的手也不抖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村民,又看了看唐潇那张温和的脸,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开口了。
“长老有所不知,我们高老庄这半年来,闹猪妖。”
“猪妖?”孙悟空的耳朵竖了起来。
“正是。”老者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那猪妖不知从哪里来的,占了后山的云栈洞,隔三差五就来庄上骚扰。起初只是偷鸡摸狗,后来越来越过分,霸占了高太公家的女儿翠兰,把人家姑娘关在后院里,不让出门,也不让人见。高太公请了好几次法师来收妖,都没用。那猪妖力大无穷,又会腾云驾雾,寻常人哪里对付得了?”
老者说着,指了指村东头那座最大的宅院:“那就是高太公家。太公这些日子愁得头发都白了,到处张贴告示,说谁能收了那猪妖,就把家产分他一半。”
唐潇顺着老者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座宅院青砖高墙,门楣上挂着“高府”的匾额,此刻大门紧闭,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也是一脸愁容。
她收回目光,心里已经门清了。
猪妖。云栈洞。高翠兰。高太公。
这不就是猪八戒出场的地方吗?
按照原著,猪八戒在这里等了不知道多久,就等着取经人来收他。他霸占高翠兰是假,等唐僧是真——当然,原著里他确实把人家姑娘关了好一阵子,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但归根结底是观音菩萨安排的。
唐潇在心里把时间线捋了一下:收完小白龙,黑风山搞定袈裟,接下来就是高老庄收猪八戒。顺序没错,地点没错,剧情对得上。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老者,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老人家,带贫僧去见见高太公吧。也许贫僧能帮上点忙。”
老者愣了一下,目光在唐潇单薄的身板和温和的笑容上扫了一圈,显然不太相信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和尚能对付得了猪妖。但他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只金毛猴子——那猴子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逗蚂蚁,表情轻松得像在自家后院。
“长老稍等,”老者转身吩咐了一个年轻人去通报,然后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长老真的能收妖?”
唐潇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试试看吧。实在不行,贫僧还可以念经超度它。”
老者张了张嘴,把“超度猪妖”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觉得这个和尚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脑子不太好使。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拄着拐杖,领着唐潇朝高府走去。
孙悟空扔掉树枝,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白龙马。白龙马站在村口的大树下,马脸上写满了“又来了”的表情。
“你在这儿等着,”孙悟空拍了拍马脖子,“师父去收妖,一会儿就回来。”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
收妖?收什么妖?上次去黑风山“收妖”,收了半天收了一堆吃的回来,走的时候还跟黑熊精称兄道弟的。这次去高老庄“收妖”,指不定又要收回来什么东西。
白龙马低下头,啃了一口路边的青草。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这个和尚的取经路,跟正常的取经路不太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
但至少,伙食确实比以前好了。
白龙马嚼着青草,看着那一僧一猴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把马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晒太阳。
收妖这种事,轮不到他一匹马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