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潇坐在鹰愁涧边,把孙悟空那条缠在自己小腿上的尾巴捞了上来,搁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毛撸。
孙悟空尾巴被她撸得一愣一愣的,想抽回来又不好意思,不抽回来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最后他选择假装没注意,把脸转向水面,耳朵却红得像煮熟的虾。
唐潇没注意到这些。她的心思全在那片幽暗的涧水里。
小白龙。
白龙马。
观音菩萨安排的人。
她慢慢理着思路——小白龙是观音菩萨点化的,专门在这儿等着取经人,给唐僧当坐骑。也就是说,这条龙不是什么野生妖怪,它是个在编人员,是菩萨亲自安排进取经团队的。
观音安排……
观音。
唐潇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悟空,”她猛地转过身,差点把膝盖上的尾巴甩出去,“你在这儿等着!别下水!别走开!就待在这儿!”
孙悟空被她这一惊一乍搞得满脸困惑:“师父,你——”
话没说完,唐潇已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跑到行李旁边蹲下,开始疯狂翻找。衣服、干粮、水壶、经书被她一件件扔出来,动作之粗暴,态度之急切,活像是在拆弹。
孙悟空伸着脖子看着那边,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起来。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东西。
唐潇从行李最底层翻出了那个金灿灿的紧箍儿,双手捧着,转身跑了回来。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孙悟空从未见过的表情——那种表情他想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贱兮兮的。
“师父,你这是……”
“悟空,”唐潇蹲下来,跟他平视,把紧箍儿塞进他手里,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密谋什么惊天大案,“你找机会,把这个给那条白龙扣在头上。”
孙悟空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金箍儿,又抬头看了看唐潇,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确定?”。
“老孙没听错吧?这是菩萨给你的,叫你给老孙——”
“对,”唐潇打断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偷到了鸡的狐狸,“菩萨说这个箍儿是拿来管不服管教的人的。那条白龙刚才想吞我,算不算不服管教?菩萨安排它在这里等取经人,它见了我不但不拜,还想吃了我,算不算违抗法旨?给它戴上,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孙悟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紧箍儿,又抬头看了看唐潇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脑子里忽然转过弯来了——这个和尚不想给他戴紧箍,又不想浪费菩萨给的法宝,所以打算拿别人开刀。
而且这个人选还挑得特别妙。白龙是菩萨安排的,违了菩萨的法旨,用菩萨给的东西去惩罚它,菩萨就算知道了都没话说。
“师父,”孙悟空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你这脑子,老孙服了。”
“少拍马屁,”唐潇压着笑意,故作严肃,“关键是能不能扣上?你不是说你有办法让那东西生根吗?有没有办法给它扣白龙脑袋上去?”
孙悟空掂了掂手里的紧箍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老孙下去跟它打的时候,趁它不备往它头上一套,念两句咒,它就摘不下来了。不过师父,你还没教老孙咒语呢。”
唐潇一拍脑门,从怀里掏出观音菩萨给的那篇经文,直接塞给孙悟空:“你自己学!你这么聪明,肯定比我学得快!我又不念,我记它干嘛!”
孙悟空接过经文,展开扫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梵文在他眼前像是活了一样,一个个跳进他的眼睛里,根本不需要背,扫一遍就刻进了脑子里。他把经文折好还给唐潇,咧嘴一笑:“学会了。”
唐潇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酸了一下——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差距吗?她连念都念不顺溜,人家扫一遍就会了。
但她很快就把这股酸劲儿压了下去,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悟空,去吧。注意安全。打不过就上来,别硬拼。能扣上就扣上,扣不上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孙悟空站起来,把紧箍儿往袖子里一藏,提起金箍棒,走到涧边。他回头看了唐潇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像是惊讶,又像是感动,还掺杂着一点点好笑。
“师父,”他说,“你这人,心眼真多。”
唐潇双手合十,一脸慈悲庄严:“阿弥陀佛,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但慈悲不代表傻。”
孙悟空笑了一声,转过身,纵身一跃,扎进了鹰愁涧幽暗的水面。
水花溅起来,落在唐潇的僧袍上。她没有躲,只是站在涧边,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一圈圈涟漪在水面上扩散。
她心想:观音菩萨啊观音菩萨,您老人家让白龙在这儿吃我的马,又让猴子保护我,又给我紧箍儿让我管猴子。我这叫因材施用,把对的东西用在需要的人身上。您老人家应该不会生气吧?
水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怒吼,紧接着是金铁交鸣的巨响,整片涧水都开始翻涌沸腾。
唐潇往后退了两步,但眼睛始终盯着水面,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她在心里默念——
悟空,小心。
别逞强。
实在不行就上来。
那紧箍儿……能戴就戴,不能戴就算了。
她忽然发现,相比那条白龙能不能被收服,她更在意的是那只在水下打架的猴子有没有受伤。
这个发现让她愣了一下,然后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塞进了心里一个上锁的抽屉里。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搞定白龙。
有什么事,等猴子平安回来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