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

吃完野菜汤，唐潇靠着一棵大树坐在地上，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长长地舒了口气。虽然只是一碗寡淡的野菜汤，但热食下肚的感觉和啃冷馒头完全是两回事，整个人从胃里往外暖洋洋的，舒服得想就地睡过去。

孙悟空蹲在她旁边，正拿着一根小树枝剔牙——虽然他刚才吃的是野菜汤，根本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剔的，但齐天大圣的仪式感不能丢。

唐潇看着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开始只是个小火花，但越想越觉得——为什么不呢？

“悟空，”她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为师问你个事儿。”

“嗯？”孙悟空把树枝从嘴里拿出来，偏头看她。

“你那个法术……”唐潇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急切，“就是那种腾云驾雾、七十二变什么的，为师能不能学？”

孙悟空剔牙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唐潇，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噗”地笑出了声，笑得树枝都掉地上了。

“你？”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师父，你一个凡胎肉体，连马都骑不利索，还想学法术？”

唐潇的脸“唰”地红了。

什么叫连马都骑不利索！她只是还没适应这具身体！再说了，骑术和法术有什么关系？

“凡胎肉体怎么了？”她不服气地坐直了身子，“你以前不也是凡胎肉体？你也不是生下来就会七十二变的吧？”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他挠了挠头：“老孙那是跟菩提祖师学的，祖师收徒看根骨、看悟性、看缘分。师父你嘛……”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是金蝉子转世，根骨肯定不差，但你现在的身份是取经人，学的应该是佛法，不是法术。”

唐潇的心往下一沉。

但孙悟空话锋一转：“不过嘛，教你也行。”

“真的？”唐潇眼睛一亮。

“老孙当年学艺的时候，七十二变、筋斗云，哪样不是从最基础的练起？”孙悟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仰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弯月，“你想学，老孙可以教你两招，至少让你骑马的时候别再摔得那么惨。”

“……我没有摔！我只是下马的时候没站稳！”

“行，没摔。”孙悟空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欠揍。

唐潇深呼吸，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心想算了，不跟猴子一般见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学法术！

她蹭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期待地看着孙悟空：“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孙悟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胳膊，又捏了捏她的肩膀，最后拍了拍她的后背，手法熟练得像个老中医在号脉。

唐潇被他捏得浑身紧绷，但又不敢动，生怕影响了他的“诊断”。

“骨架还行，就是太虚了，”孙悟空收回手，下了结论，“你这个身体，常年打坐念经，气血不足，筋骨没力，连个像样的马步都扎不稳，谈什么学法术。”

唐潇：“……”

“先练基本功，”孙悟空掰着手指头数，“扎马步、跑步、练气、打坐。什么时候你这些基础打好了，老孙再考虑教你七十二变的事。”

唐潇张了张嘴，想说“七十二变”四个字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转念一想——对啊，她是来找孙悟空学法术的，不是来找他画大饼的。基础就基础，谁不是从零开始的？

“行，”她用力点了点头，“扎马步就扎马步，跑步就跑步。从明天开始？”

孙悟空看了她一眼，那双金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这个细皮嫩肉的和尚会抱怨几句，没想到答应得这么干脆。

“从明天开始，”他说，“不过师父，老孙丑话说在前头，老孙当年学艺的时候被祖师罚过站桩，一站就是三天三夜。老孙对你不会那么狠，但也不会手软。你要是坚持不下来，趁早别开始。”

唐潇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悟空，你信不信，为师从来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

月光下，那个年轻和尚的眼里映着星光，语气平静却坚定，像是把这句话刻在了骨头里。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别过头去，尾巴尖在身后飞快地甩了两下。

“行，那明天一早开始。”

唐潇重新坐回树下，把僧袍裹紧了一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早上几点起床、先跑步还是先扎马步、跑步的话跑多远合适。她越想越兴奋，困意都被冲散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完全不像一个要去睡觉的人。

孙悟空躺在树枝上，低头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和尚，白天看起来还挺稳重的，怎么一到晚上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师父，”他从树枝上垂下一只手来，“早点睡，明天有你累的。”

唐潇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但她脑子里还在转——七十二变啊。能变成鸟，变成鱼，变成树，变成风。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居然有一个真实的可能性摆在面前，只要她愿意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开始。

她翻了个身，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树枝上，孙悟空收回那只垂下来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指缝干干净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手背上金色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昨晚这和尚翻他行李找剪刀、非要给他剪指甲的样子忽然浮现在眼前。当时他只觉得这和尚事儿多，现在想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手臂里，尾巴在月光下轻轻地、轻轻地摇了摇。

树下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了，那和尚终于睡着了。

夜风穿过树林，送来了远处溪水的声音，和一只猫头鹰低沉的鸣叫。

孙悟空的尾巴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

明天，教这和尚学法术。

想想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