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倒是挺漂亮。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山间蜿蜒而下,溪水撞击着圆润的鹅卵石,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两岸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铺了一地,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水草清香。
唐潇蹲在溪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面前摆着一个木盆——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经木盆,是行李里一个用来装干粮的木盒子,被她临时征用了。
她正在洗衣服。
洗的是原主唐僧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那身僧袍。就是之前遇虎时弄脏的那套,衣襟上沾着泥巴和草渍,领口还有一圈泛黄的汗渍,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唐潇一边搓一边面无表情地想:这就是命吧。上辈子最讨厌洗衣服,这辈子穿越成和尚,第一件事居然是给原主洗脏衣服。
“老天爷,”她小声嘀咕,“你要真看得起我,就给我变个洗衣机出来。半自动的也行。”
当然没有什么洗衣机出现。只有溪水哗哗地流,和身后传来的巨大水花声。
孙悟空是直接跳进河里的。
不是走进去的,不是慢慢试探水温的那种,是一个猛子扎进去的——准确地说是从岸边一块大石头上一个后空翻,在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以一个足以载入奥运会跳水史册的高难度动作,“扑通”一声砸进了最深的那片水潭里。
水花溅了三丈高。
唐潇被溅了一后背的水。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继续搓衣服。
水潭那边传来各种动静:哗啦哗啦的泼水声、噼里啪啦的打水声、猴子的怪叫声、以及疑似在抓鱼的水下追逐声。整个河面跟开了锅似的,热闹得不像话。
唐潇低头搓着领口那圈顽固的汗渍,心里默默给这只猴子的精力状况打了个分——满分。五百年没动弹,一出来就能把一条河搅成这样,不愧是齐天大圣。
大概过了有一炷香的工夫,唐潇把那身僧袍搓了三遍,确认已经没有肉眼可见的污渍了,才直起腰来,把衣服拧干,抖了抖,准备搭到旁边的树枝上去晾。
就是这时候,她抬头瞅了一眼河里的那只猴子。
水潭中央,孙悟空正站在齐腰深的水里,背对着她,两只手在头上干搓。湿透的毛发贴在他身上,那条尾巴翘在水面上,一甩一甩的,看起来很惬意的样子。
然后他转了个身。
正面。
唐潇的目光平静地、毫无波澜地、以一种科学研究般的客观态度,扫过了那只湿淋淋的猴子全身。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搭衣服。
“怎么了?”孙悟空在水里喊了一声,大概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老孙身上还有什么脏的?”
“没有,”唐潇的声音非常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十六岁少女在对着一只赤裸的猴子说话,“你洗你的。”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搭上树枝,拍了拍手,蹲回溪边,开始洗那条之前擦过猴子脸的毛巾——就是被她扔掉的那条,后来又捡回来了,毕竟物资有限,不能真的这么浪费。
唐潇一边搓毛巾一边想:事实证明,再好看的猴,屁股也是红的。
特别红。
红得发亮。
像熟透的水蜜桃。
她又搓了两把毛巾,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不行,不能笑。她现在是得道高僧,要有涵养,要稳重,要——
“噗——”
唐潇捂住了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水里的孙悟空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大概是遇到了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和尚。
但管他呢。
他弯下腰,捧起一捧清亮的溪水,仰头浇在自己脸上,凉丝丝的水流顺着面颊淌下来,流过下巴,滴落在胸口。
五百年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