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模结束后,黑板上的倒计时变成了个位数。10、9、8……像有人在用橡皮一点一点擦掉时间。
教室里安静了很多。以前课间还有人聊天打闹,现在大家都趴在桌上补觉,或者低着头翻错题本。林栀语也安静了,每天走进教室先看一眼那个数字,然后坐下来翻开书。
沈巳安的保温杯还在她桌角,内容从蜂蜜水换成了温水,没有柠檬,没有红糖,就是白开水。“怎么换白开水了?”“怕你喝腻。”林栀语拧开喝了一口,温的,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是她需要的温度。
后面的贺靳于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错题本,翻到某一页停下来。“这道题我还是不会。”褚晚浔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他的物理错题本,上面用红笔写着“注意受力分析”。“这题我不是给你讲过吗?”“忘了。”
褚晚浔叹了口气,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贺靳于看着她写,没有说话。她把草稿纸推回他面前,贺靳于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草稿纸边缘,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褚晚浔,但褚晚浔看到了。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很长了。六点半,太阳还没落下去,橘红色的光从西边漫过来,把整条路染成暖色。四个人一起走出校门,步子都很慢。
“贺靳于。”“嗯。”“你高考紧张吗?”“有一点。”“我也是。”贺靳于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紧张什么?”“怕考不好。”“考不好会怎样?”“会跟你去不了同一个学校。”
贺靳于没有说话。走了几步,他说:“那你别紧张,我考好一点就行了。”褚晚浔愣了一下:“你考好一点有什么用?”“你去哪个学校,我就报哪个。”褚晚浔没有说话,但她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路边的树。
林栀语走在后面,沈巳安走在她旁边。“沈巳安。”“嗯。”“还有十天。”“嗯。”“你有没有想过,十天以后我们会在哪里?”“没想过。”“为什么?”“因为想也没用。”林栀语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十天以后的事情,想再多也没用,把每一天过好就行。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在想明天给你带什么。”
林栀语停下脚步。她偏头看他,夕阳落在他脸上。“你每天带那些东西,是提前想好的?”“嗯。”“想了多久?”“每天晚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每天晚上,他在书桌前,开着台灯,想着第二天给她带什么。柠檬水、蜂蜜水、红糖水、牛奶、白开水——每一种都是他在晚上想好的,每一种都是他觉得她需要的。
她追上去。“沈巳安。”“嗯。”“十天以后,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他偏头看她,夕阳落在他眼睛里。“如果我不在学校呢?”
“那我就去你家楼下。”
“如果我也不在家呢?”
“那我就等你回来。”
沈巳安没有说话,但他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继续走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橘红色的天边有一群鸟飞过,排成人字形,往南边去了。
走到她家楼下,他停下来。“上去吧。”“嗯。”
她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和以前一样,没有走。夕阳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楚。他仰着头,看到她出现在窗口,冲她挥了一下手。
林栀语也冲他挥了一下手。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在看什么?”“看你。”
“看完了吗?”“没有。”“还要看多久?”“看到你熄灯。”
林栀语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那个仰着头的身影,橘红色的夕阳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她发了一条消息:“那你慢慢看。我去写作业了。”“嗯。”
她转身回了房间。但她没有拉窗帘,她知道,他在看着她窗台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