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

六月六日，高考前一天。

学校下午就放了假，让大家回去休息。走出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夕阳照在玻璃窗上，反着光。

“明天就考了。”贺靳于难得没有走在前面，而是和褚晚浔并排走着。他放慢脚步，和她同频。“嗯。”褚晚浔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你紧不紧张？”

“有一点。你呢？”

“也有一点。”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贺靳于忽然说：“明天考完第一科，我们在食堂碰头？”

“你不是不吃食堂吗？”

“明天吃。”

褚晚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你请客。”

“嗯，我请。”

林栀语和沈巳安走在后面。经过校门口的光荣榜时，林栀语停下来看了一眼——上面贴着上学期期末和三模的成绩排名，她的名字和沈巳安的名字排在一起，第一名和第二名，差两分。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高三刚开始的时候，她也站在这里看光荣榜，那时候她也是第二，他也是第一，差三分。

她偏头看沈巳安：“你还记得这里吗？”

“记得。”

“你第一次注意我是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问我问题的时候。”

“不是那次。你第一次注意到我是什么时候？”

沈巳安想了想：“你站在光荣榜前看排名的时候。你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林栀语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叹过气。“你怎么知道我在叹气？”“因为我在你后面。”他顿了顿，“你每次看完排名都会叹气，然后笑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个画面——她站在光荣榜前，他在她身后，她不知道他在，但她所有的表情他都能看到。原来那个时候他已经在看我了，早在她认识他之前，他已经注意到她了。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在想——她什么时候会来问我问题。”

林栀语顿住了。“你想我什么时候来问你问题？”

“第二天你就来了。”

她站在光荣榜前，阳光落在她身上，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时候，他坐在教室前排，低头写卷子，其实在等她过来。而她的确过去了。

“走吧。”他说。

“嗯。”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林栀语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明天要带的东西——准考证、文具、水、纸巾。她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袋。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巳安的消息：“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你呢？”“嗯。”

她看着屏幕上的“嗯”，和以前一样短，但她知道，那个“嗯”里有很多她听过的话——考试前会紧张，怕你考太好了就不问我问题了，你考第一说明我教得好，你去哪我就去哪。每一个“嗯”，她都记得。

“沈巳安。”

“嗯。”

“明天你会紧张吗？”

“会。”

“你上次不是说你不紧张吗？”

“上次是上次。”

“那这次为什么紧张？”

“因为这次是真的。”

林栀语看着那行字，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她拿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才打字：“那我也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考不好。”

“你不会考不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教出来的。”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又拿起来：“明天考完，你会等我吗？”

“会。你在哪交卷，我就在哪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