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模

五月中旬，三模来了。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大考。老周在班上说“三模就是给你们练手感的”，但没人真的把它当练手。每个人都知道，这次考完，下一次坐在考场里，就是高考了。

考前一晚，林栀语坐在书桌前翻笔记，翻了两页就合上了。没什么好看的，该看的都看了，该记的都记了。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沈巳安的对话框：“你复习了吗？”“没。”“为什么？”“该会的已经会了，不会的今晚也来不及了。”林栀语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她又问：“你紧张吗？”“有一点。”“你也会紧张？”“嗯。因为这次考完，下次就是真的了。”“你怕真的？”“怕考不好。”“考不好会怎样？”“会没办法跟你去同一个地方。”林栀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你不会考不好的。”“你怎么知道？”“因为你是沈巳安。”对面没有秒回。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三模那天阳光很好。林栀语坐在考场里低头写卷子，一道一道，比平时更稳。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读了一遍题目就开始写——没有卡顿，没有犹豫，一气呵成。写完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她没有检查，把笔放下，看着窗外的树，叶子已经绿透了，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她忽然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坐在这个考场里了。

考完最后一科，她走出考场，沈巳安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还是那个位置。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朝她走过来。“怎么样？”“还行。你呢？”“还行。”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谁都没问对方考得怎么样。

成绩出来的那天，林栀语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没有任何波动。第一名：沈巳安，第二名：林栀语。差两分。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他考了第一。他本来就该考第一。

她给沈巳安发了一条消息：“你看到了吗？”“嗯。”“你第一。”“嗯。”“你不说点什么？”“你差两分。”林栀语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你在算我差多少？”“嗯。下次差一分。”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字：“你这是在给我定目标？”“嗯。你追得上。”她忽然想到，他从来没有说过“你不行”。他每次都说“你追得上”，哪怕她差两分，差三分，差五分。他从来没有觉得她追不上，他也从来没有停下来等过她。他在前面走，他在加速，但他一直回头跟她说——你追得上。

“那你下次别跑太快。”“我尽量。”“你尽量是什么意思？”“就是——我尽量慢一点，但你也要快一点。”林栀语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把手机扣在胸口，窗外的夕阳正在落下去，橘红色的光照进房间，在墙上画了一道长长的暖色。她不知道下次能追多少分，但她知道，她会一直追。

放学路上，贺靳于走在前面，难得没有和褚晚浔拌嘴。“你这次第几？”褚晚浔问。“第三，你第四。”“你是不是每次都比我高一名？”“嗯。”“你能不能让我一次？”“不行。”“为什么？”“因为你想让我让，说明你还没超过我。”褚晚浔没有说话，但她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一点。

林栀语走在后面，沈巳安走在她旁边。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巳安。”“嗯。”“三模结束了。下一次就是高考了。”“嗯。”“你怕吗？”“不。”“为什么？”“因为你准备好了。”林栀语偏头看他，夕阳落在他眼睛里。“你怎么知道我准备好了？”“因为你每次都在进步。”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而我一直在看着你进步。”

林栀语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那你自己准备好了吗？”“嗯。”“你怎么知道自己准备好了？”

“因为我要跟你去同一个地方。”沈巳安偏头看了她一眼，“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