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

四月，一模来了。

考前一晚，林栀语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一下，是沈巳安的消息：“睡了？”“没。”“紧张？”“有一点。”“不用紧张。”“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紧张？”“因为你考过第一了。”

林栀语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好紧张的。她已经考过第一了，她知道考场什么样，卷子什么样，那种感觉她已经经历过了。

“那你呢？”“我什么？”“你紧张吗？”“不紧张。”“为什么？”“因为你在。”

林栀语盯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来：“明天考完见。”“嗯。考完见。”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一模考试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试卷上的字照得很清楚。林栀语低头写卷子，一道一道，不急不慢。写到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她停下来读了一遍题目，然后她发现自己在笑。这道题，沈巳安给她讲过。寒假的时候，他坐在她家客厅的茶几对面，拿着她的寒假作业，低头给她讲这道题的三种解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她用了第一种解法。最快的那种。落笔的时候，她的笔尖比平时轻了很多。

考完最后一科，四个人在校门口碰头。贺靳于伸了个大懒腰，发出一声长长的“啊——”。褚晚浔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袋：“你最后一道大题写出来了吗？”“写了。”“答案是什么？”“不告诉你。”“你是不是又错了？”“我没错，但我不告诉你。”褚晚浔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林栀语走在后面，沈巳安走在她旁边。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考得怎么样？”他问。“还行。最后一道大题用了你讲的那个方法。”“哪个？”“第一种。最快那个。”

沈巳安偏头看了她一眼，夕阳落在他眼睛里。“嗯，那应该对了。”

“你就这么确定？”“因为你用了我的方法。”

林栀语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她用了他的方法，他对她有信心，或者说他对自己有信心，又或者他对她有信心。

成绩出来的那天，林栀语没敢看手机。她把手机扔在书包里，一直拖到第一节课下课才拿出来。打开成绩系统的时候，她的手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第一名：林栀语。第二名：沈巳安。

差一分。还是一分。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考了第一。”沈巳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林栀语转头看他，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也显示着成绩单。她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上沈巳安的名字排在第二行，她的名字在第一行。

“你考了第一。”他又说了一遍。

“嗯。”她看着他的表情，“你不难过？”

“为什么要难过？”

“你本来是第一。”

“你考了第一，”他把手机收起来，“说明我教得好。”林栀语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又是这句，和上次一样。他从来不觉得她超过了他，只觉得那是他教得好。她考了第一，他比自己考第一还开心。

“那你下次还教我吗？”“教。”“教到我什么时候？”“教到你不需要我教。”“如果我一直需要呢？”

沈巳安偏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就一直教。”

林栀语低下头，看着桌面。她没有说话，但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放学路上，贺靳于走在最前面，难得没有和褚晚浔拌嘴。褚晚浔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成绩单，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忍不住开口：“你一模考得怎么样？”“还行。”“你这次第几？”“第三，你第四。”“你怎么又比我高？”“因为我是你同桌。”褚晚浔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贺靳于笑了一下：“下次你反超我。”

“为什么？”“因为你每次都比我认真。”

褚晚浔没有说话，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

林栀语和沈巳安走在后面。“沈巳安。”“嗯。”“一模结束了，还有二模，三模，然后就是高考。”“嗯。”“你会一直教我吗？”“会。”

“教到我考上大学？”“教到你毕业。”“毕业之后呢？”

沈巳安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刚好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毕业之后再说。”

林栀语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她不知道毕业之后他还会不会教她，但她觉得，不管他教不教，她都会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