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过后,日子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70变成60,从60变成50。老周在讲台上说“二模就是高考的预演”,贺靳于在后面小声说“一模也是这么说的”。褚晚浔戳了他一下,他闭嘴了。
林栀语每天早上走进教室第一件事是看那个数字,然后坐下来,翻开书,开始新的一天。沈巳安的保温杯还是在她的桌角,每天换不同的内容——柠檬水、蜂蜜水、偶尔是红糖水。她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但她每次打开都是刚好想喝的味道。
“沈巳安,你每天换花样,不累吗?”
“不累。”
“你从哪学的?”
“网上看的。”
林栀语喝了一口蜂蜜水,甜度刚好。她没拆穿他,因为她在心里算过了,从百日誓师到现在,他已经换了二十多种花样,每种都试过,每种都刚好是那天她需要的。
后面的贺靳于趴在桌上写卷子,难得没有转笔。褚晚浔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不转笔了?”“没心情。”“怎么了?”“二模要来了。”褚晚浔沉默了一下:“你紧张?”“有一点。”
贺靳于很少说紧张。他平时总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二模要来了,他说他紧张。
“你不用紧张。”褚晚浔说,“你上次一模第三。”
“这次可能要掉。”
“为什么?”
“因为这次你认真了。”
褚晚浔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她低头继续写卷子,但林栀语注意到她把草稿纸往贺靳于那边推了一点——和他一模一样的角度,边缘靠在一起,像一道刚好凑齐的拼图。
二模前一天晚上,林栀语坐在书桌前翻笔记。手机震了一下。沈巳安的消息:“复习得怎么样?”“还行。你呢?”“我没复习。”“为什么?”“因为我在想你。”林栀语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动。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哦”,把手机放回桌上,但脸烫得厉害。她坐在书桌前,盯着课本看了一会儿,一个字也没读进去,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然后放下,又拿起来,最后她发了一句:“你明天考完会来找我吗?”“会。”“几点?”“你考完我就到。”
二模那天,阳光很好。林栀语坐在考场里低头写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忽然想起沈巳安昨晚说的那句话——“因为我在想你”——她低头继续写,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她走出考场,沈巳安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手插在口袋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看到她了,直起身朝她走过来,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林栀语注意到他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你几点到的?”“刚到。”“你提前交卷了?”“嗯。写完了就交了。”
林栀语想说“你怎么不等我”,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知道,他不是不等她,是怕她等太久。
成绩出来的那天,林栀语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第二名。差一分。她又看了一遍,没错,沈巳安第一,她第二,差一分。
她给沈巳安发了一条消息:“你看到了吗?”
“嗯。”
“我又差一分。”
“嗯。”
“你下次能不能让让我?”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让了你,你就不是真的超过我了。”林栀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在等她,但他在等她真的超过他,不是他让的。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那下次我会自己拿回来。”
“嗯,我等着。”
放学路上,贺靳于走在前面,难得没有和褚晚浔拌嘴。“你这次第几?”褚晚浔问。“第三。”“我还是第四?”“嗯。”“你不是说这次我会反超你吗?”“我说的是‘下次’。”“这次不就是下次吗?”“下次是下次。”褚晚浔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她转过头继续走路,但她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
林栀语和沈巳安走在后面,晚风很轻,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沈巳安。”“嗯。”“你上次说‘毕业之后再说’——毕业之后你会去哪?”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去哪我就去哪。”
“如果我考得比你好呢?”
“那就更好。”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地方,不会差。”
林栀语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想到一百多天以前他在路灯下仰着头看她,想到寒假他说“你醒了我就在”,想到那封信里写的“我没办法假装不知道了”。
“沈巳安。”“嗯。”“毕业以后,不管去哪,我们都要在同一个地方。”
“嗯。”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
她偏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弯着。“好。”他说,“你去哪,我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