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誓师之后,日子忽然变得飞快。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100变成90,从90变成80,像有人每天偷偷撕掉一张。林栀语每天早上走进教室第一眼看的都是那个数字,然后坐下来,翻开书,开始新的一天。
沈巳安还是坐在她旁边,和以前一样安静。但他最近开始带保温杯了,杯子里是热水,有时候是柠檬水,有时候是蜂蜜水,每天不一样,放在她桌角。
“你今天又带了什么?”林栀语拧开盖子,闻了一下。“柠檬。”“你为什么每天换?”“不知道你喝什么。”
林栀语喝了一口,有点酸,但刚好她今天想喝酸的。她把杯子盖上,偏头看他。他在低头写卷子,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林栀语注意到他翻卷子的速度比上学期慢了一点——不是变慢了,是卷子变难了。
“沈巳安。”“嗯。”“你紧张吗?”“不紧张。”“那你卷子做得比以前慢了。”“因为难。”
林栀语想了想,好像没什么不对的。但她总觉得他有什么没说。
后面的贺靳于趴在桌上,手里转着笔,眼睛盯着面前的物理卷子,已经好几分钟没动。褚晚浔偏头看了他一眼。“不会?”“会。”“那你盯着发呆?”“在想。”
褚晚浔没有像以前那样怼他,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了一格。贺靳于看到了,没有推回来。两个人的草稿纸在桌沿挨在一起,边缘靠着一支笔,谁都没拿起来。
放学的时候,天越来越长了。三月底的傍晚,六点多天还亮着,橘红色的光从西边漫过来,把整条路染成暖色。四个人一起走出校门。贺靳于走得很慢,鞋底擦着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贺靳于,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慢?”褚晚浔走在他旁边问。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一百天之后。”
褚晚浔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贺靳于又说:“你报哪个学校?”
“不知道。你呢?”
“你报哪个我就报哪个。”
“为什么?”
“因为你考得比我好。”贺靳于偏头看了她一眼,“跟你报同一个,我就能考上。”
褚晚浔的脚步慢了一拍,没有转头看他,但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但林栀语看到她的耳朵红了。
林栀语和沈巳安走在后面。她听到前面的话,偏头看沈巳安。
“沈巳安。”“嗯。”“你有没有想过,一百天以后我们去哪?”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想过。”
“想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
“那如果我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呢?”
“那就去远的。”
“那如果你不喜欢那个地方呢?”
“你在就行。”
林栀语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看了看他的脚,刚好和她的脚差半步距离,不近不远,但每一步都跟得上。她忽然觉得,一百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沈巳安。”“嗯。”“你高考紧张吗?”“不紧张。”“那你什么会紧张?”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你问我成绩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的成绩比我好,我就没办法跟你报同一个学校了。”
林栀语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担心这个。他在怕,怕她考得比他好,怕他们去不了同一个地方。
“那你不会考得比我差。”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沈巳安。”她看着他,“你不会考差的。”
沈巳安没有说话,但她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上去吧。”他说。“嗯。”
她转身上楼,没有回头。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听到他在楼下说了一句:“林栀语。”
她停下来,探出头往下看。他站在路灯下,仰着头看她。“我也不会让你考差。”
“你刚才不是说怕我考得比你好吗?”
“那是怕你考太好。”他顿了顿,“不是怕你考差。”
林栀语站在楼梯拐角,看着路灯下仰头看她的沈巳安,忽然很想跑下去。但她没有,只是说:“嗯,我知道。”
他转身走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栀语靠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沈巳安。”“嗯。”“不管你考多少,我都会跟你去同一个地方。”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嗯。”
和以前一样的“嗯”。但她觉得,这个“嗯”比以前每一个都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