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誓师

三月中旬，天气开始回暖。窗外的树冒了新芽，细细的一层绿，风一吹就晃。

百日誓师那天，全年级在操场上集合。阳光很好，晒得人有些发困。高三年级排成方阵，站在主席台前面，听校长讲话，听年级组长讲话，听往届优秀毕业生发言。林栀语站在队伍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什么心思听。她听到“一百天”“冲刺”“未来”这些词不断跳出来，像一颗一颗的珠子滚过桌面。

她偏头看沈巳安。他站在她旁边，表情和平时一样淡，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偏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林栀语觉得心里安定了很多。

“……下面，请高三一班沈巳安同学，带领全体高三学生宣誓。”

林栀语愣了一下，转头看沈巳安。他已经走出队伍了，步子很稳，走到主席台前，接过话筒。操场上安静下来。

沈巳安站在主席台上，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楚。他没有看稿子，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不快不慢。

“我宣誓——”

操场上响起整齐的声音。林栀语也跟着念，但她听不到自己在念什么，她只听到他的声音。他站在台上，那么多人在喊，但他的声音她听得最清楚。

宣誓完了，各班回教室。林栀语走在沈巳安旁边，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要领誓？”

“不知道会让我上。”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站在台上那么多人看着你。”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在下面。”

林栀语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在台上，她在台下，他看得到她，所以不紧张。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

回到教室，老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倒计时牌，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100天”。他把它贴在黑板旁边，转身看着全班。

“一百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的人这一百天会拼尽全力，有的人会继续混日子。”他的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对得起自己。”

教室里很安静。林栀语看着那张倒计时牌，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百天，听起来很多，但一天一天过，很快就没了。她偏头看沈巳安，他在看黑板，表情很淡。

“沈巳安。”“嗯。”“你有没有想过，一百天之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过吗？”

“想过。但我不知道。”

“那就等一百天后再说。”

林栀语想了想，点了点头。他说得对。想太多也没用，把每一天过好就行。

放学的时候，四个人一起走出校门。贺靳于走在前面，难得没有说话。褚晚浔走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一百天之后。”

褚晚浔沉默了一下。“你想去哪？”

“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贺靳于忽然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褚晚浔的脚步慢了一拍。她没有回答，但林栀语看到她的耳朵红了。

林栀语和沈巳安走在后面，她听到贺靳于那句话，偏头看沈巳安。沈巳安在看她，月光落在他眼睛里。

“你也是吗？”她问。

“嗯。”

“你也是什么？”

“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栀语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慢慢地走着，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沈巳安。”“嗯。”“一百天以后，不管你去哪，我都会跟你去。”

沈巳安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为什么？”

“因为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得考好一点。”

林栀语笑了：“你也是。”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栀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一百天以后，我们还在一个学校。”

对面秒回：“嗯。”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已经走了，路灯下空空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她知道，一百天以后，他们会一起站在某个地方，谁的身边都会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