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后一天,林栀语把沈巳安那封信从信封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窗外阳光很好,她趴在书桌上,信纸摊在面前,阳光把纸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她已经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记得住。但她还是想看。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抽屉最底层,上面压了一本书。
她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褚晚浔在群里发的消息:“明天开学了,寒假作业都写完了吗?”贺靳于回了一个“没有”,褚晚浔:“你每次都说没有。”“这次是真的没有。”褚晚浔:“那你今晚别睡了。”贺靳于:“你陪我?”褚晚浔:“滚。”林栀语看着他们的消息笑了一下,打开和沈巳安的对话框:“作业写完了吗?”“写完了。”“你寒假作业不是放假第一天就写了一半吗?”“嗯。剩下的后面写的。”
林栀语盯着那行字,忽然想到他剩下的“后面写的”可能是在她家客厅的茶几上写的。她趴在桌上,嘴角弯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明天见。”“嗯。明天见。”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开学第一天,林栀语走进教室的时候,沈巳安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低着头看书,和上学期一样,但林栀语注意到他的外套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不是那件深灰色的了。
“你怎么换外套了?”她坐下来问。
“那件洗了。”
“哦。”她放下书包,“寒假作业带了吗?”“带了。”他从书包里抽出寒假作业放在桌角。林栀语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认识那个小动作——他有点紧张。
“沈巳安。”“嗯。”“你紧张什么?”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耳朵尖有一点红。林栀语忽然明白了——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他们又坐在一起了。和上学期一样,和寒假之前一样。但寒假过后,好像又有点不一样。她没有追问,把课本从书包里一本一本掏出来,码在桌角。
老周走进教室,拍了拍讲台:“都安静了。寒假过得怎么样?”“太好了,不想开学——”“我也是——”老周等噪音安静下来,推了推眼镜:“上学期期末成绩,大家应该都看到了。表扬一下林栀语同学,考了年级第一。”
全班看向林栀语。她低头假装在翻课本,耳朵有点热。
“沈巳安,第二。差一分。”老周看了沈巳安一眼,“你不会是故意让的吧?”
全班笑了。沈巳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
老周笑了一下:“行。下次争取拿回来。”
林栀语偏头看他,他低头看着桌面,表情很淡,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课间,褚晚浔从后面戳了戳林栀语的背:“栀栀,你寒假过得怎么样?”“还行,你呢?”“我过得可好了,贺靳于天天在群里吵我。”“他吵你你可以不理他。”“我不理他他就打电话。”林栀语笑了一下:“那不是挺好?”
“好什么好。”褚晚浔嘴上这么说,但嘴角是弯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老周的数学课。他讲完一道题,忽然说:“对了,这学期有件大事——百日誓师。三月中旬,具体时间等通知。”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百日誓师,意味着离高考还有一百天。林栀语低头看着桌面,心跳有一点快。不是紧张,是另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她偏头看沈巳安,他在看黑板,表情和平时一样淡。
“沈巳安。”“嗯。”“你紧张吗?”“不紧张。”
“你什么考试都不紧张吗?”
“不紧张。”
“那什么会让你紧张?”
沈巳安偏头看了她一眼,黑板上的板书在阳光里微微反光。他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问我的时候。”
林栀语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放学的时候,天还没全暗。初春的傍晚比冬天长了一点,橘红色的光从西边漫过来,把整条路染成暖色。
四个人一起走出校门。贺靳于走在前面:“百日誓师,听起来好吓人。”“你怕什么?”褚晚浔走在他旁边,“你成绩又不差。”“不是怕成绩,是怕时间过得快。”“为什么?”“因为快了就要毕业了。”贺靳于偏头看了她一眼,“毕业了就见不到了。”
褚晚浔愣了一下,移开视线。“谁见不到谁?”“不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
林栀语走在后面,把刚才那段对话听得很清楚。她偏头看沈巳安,他走在她左边,夕阳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温柔。
“沈巳安。”“嗯。”“毕业以后,你想去哪?”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夕阳落在他眼睛里。“你呢?”
“我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
“你不想去哪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栀语的脚步慢了一拍。他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没有回头。林栀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她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他在前面,她在后面,但影子在夕阳里靠得很近。
她追上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他的影子上,像是贴在一起。
“沈巳安。”“嗯。”“你说‘你去哪我就去哪’——是认真的吗?”
“嗯。”
“那你考清华我也考清华?”
“嗯。”
“那你考北大我也考北大?”
“嗯。”
“那如果我考不上呢?”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就一起考不上。”
林栀语被噎了一下,噗嗤笑了出来。两个人继续走路,夕阳把影子越拉越长。走到她家楼下,她停下来。
“沈巳安。”“嗯。”“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上楼,没有回头。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听到他在楼下说了一句:“林栀语。”
她停下来,探出头往下看,他站在路灯下,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
“怎么了?”
他仰着头看着她。“你考得上。”
林栀语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一起考不上吗?”
“那是玩笑。”
“那这句呢?”
“这句不是。”
她站在二楼拐角看着路灯下仰着头看她的沈巳安,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只说了一句:“嗯。我知道。”
他转身走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栀语靠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掏出手机,给沈巳安发了一条消息:“你刚才说的那句——‘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也一样。”
对面没有秒回。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和以前一样的“嗯”。但她觉得,这个“嗯”,比以前的每一个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