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林若棠把家里里外外擦了一遍,窗户亮得像没有玻璃。林栀语趴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和沈巳安的对话框停在他最后发的一条消息上:“明天除夕。”她回了一个“嗯”,他回了一个“嗯”。两个人对着“嗯”来“嗯”去,谁都没有多说。但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隔一会儿就看一眼。
傍晚的时候,沈巳安发了一条语音。林栀语愣了一下,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你明天在家吗?”
她回:“在。”
他又发了一条:“我来找你。”
不是“我去找你”,不是“我去你家”,是“我来找你”。好像他已经决定了,只是在通知她。林栀语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然后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衣柜前。
林若棠从厨房探出头:“你干嘛?”“没干嘛。”“你翻衣柜翻得我在厨房都听到了。”“……我找衣服。”“明天才除夕,你今天就开始打扮了?”
林栀语把脸埋进衣服堆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妈——”
林若棠笑了一声,没再问了,缩回厨房继续炸丸子。油锅滋滋地响,混着林栀语砰砰砰的心跳声。
除夕早上,林栀语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了进来。她摸过手机,没有新消息。他说的“来找你”是几点?她不知道。她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最后忍不住发了一条:“你出门了吗?”
“嗯。”
“你到哪了?”
“楼下。”
林栀语从床上弹起来,冲到窗边往下看。沈巳安站在楼下的树下,深灰色的大衣,黑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两个袋子。她只愣了一秒就转身冲向洗漱间,刷牙洗脸换衣服,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跑下楼的时候,她有点喘。沈巳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她跑过来,风吹起他的围巾,阳光落在他肩膀上。
“你怎么不告诉我?”林栀语弯着腰喘气。“你说你刚起。”他顿了顿,“让你多睡会儿。”
林栀语直起身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这是什么?”“我妈让带的。”
林栀语打开,一袋是桂花糕,另一袋是炸好的春卷,用保鲜盒装着,还温的。“你妈知道你来?”“嗯。”“她怎么知道?”“我说的。”
林栀语抬头看他,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但耳尖有一点红。她忽然想起来,上次家长会她随口说了一句“桂花糕好吃”,他就记住了,还告诉了他妈妈。这次也是。她要过年了,他妈妈就做了春卷。她没说,但他知道。
“走吧,上去。”林栀语转身。“嗯。”沈巳安跟在她后面,步子很轻。
林若棠正在厨房忙,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来了?坐,饭马上好。”“阿姨好。”“哎,好好好。”林若棠笑得很开心,“你先坐,栀栀,给巳安倒水。”
林栀语从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沈巳安还站在玄关,没动。“你站这干嘛?”她把水递给他。“没换鞋。”“不用换。”
沈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干净的地板。林栀语看出他在犹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放在他脚边。“我妈买的,新的。”沈巳安换了鞋,走了进来。
年夜饭摆了一桌。林若棠做了红烧鱼、糖醋排骨、炸春卷、八宝饭,还有一大碗鸡汤,一边夹菜一边念叨:“多吃点,太瘦了。”沈巳安的碗里堆得像个山。他看着那碗菜,顿了一下。“谢谢阿姨。”“不客气不客气。”
林栀语在旁边咬着筷子,看着沈巳安低头吃饭的样子,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像在家里吃饭的样子。她忽然想,他是不是有点紧张。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他抬头看她,她没看他,假装在喝汤。但他把那块排骨吃了。
吃完饭,林若棠去厨房洗碗。林栀语和沈巳安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春晚还没开始,屏幕上在放广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让林栀语觉得很安心。
“沈巳安。”“嗯。”“你以前除夕怎么过?”“在家。写作业。”“除夕还写作业?”“没事做。”
林栀语偏头看他。他没看她,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他的侧脸被台灯照着,轮廓很温柔。她忽然想到,以前的除夕他都是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窗外是鞭炮声,他在写作业。不是因为他爱学习,是因为没事做。
“以后你来我家。”她说。
他偏头看她,台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金色的那只像碎金沉在琥珀里。“每年都来?”
林栀语被那三个字烫了一下,低下头。“……嗯。”
沈巳安没说话,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不是平时那种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是真的、弯得很明显的那种。
窗外忽然响起鞭炮声。林栀语看向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接着一朵。她看到烟花在玻璃上映出五颜六色的光。“沈巳安,你看。”她指着窗外。他没看窗外。他在看她。
林栀语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他看着她,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烟花的光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
“新年快乐。”他说。
林栀语的心跳漏了一拍。“新年快乐。”
鞭炮声还在响,烟花还在绽。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靠近,谁都没有后退,但林栀语觉得,那个拳头大小的距离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热。
手机震了一下。褚晚浔在群里发了一条:“新年快乐!”配了一个烟花的表情包。贺靳于回了一个红包。褚晚浔:“哇你居然发红包了?你是谁?你把贺靳于怎么了?”贺靳于:“不要算了。”“要要要。”
林栀语看着群里的消息,笑了一下。她偏头看沈巳安,他在看手机,嘴角弯着。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偏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视线。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了。林若棠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但影子在墙上靠在一起。她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我走了。”沈巳安站起来。“哦。”林栀语送他到门口。
他换好鞋,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沈巳安。”“嗯。”“你明天还来吗?”
他看着她,楼道里的灯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楚。“你希望我来吗?”
林栀语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沈巳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嗯。”
他转身走了。林栀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问的那句“每年都来”——心跳又快了一拍。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里还捏着那条红绳。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远远的,一朵接一朵。她掏出手机,给沈巳安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你几点来?”
对面秒回:“你醒了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