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第三天,林栀语在家窝了一整天。
窗外阳光很好,冬天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阳台的瓷砖上反着光。她趴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寒假作业,手里转着笔,一个字都没写。手机震了一下。沈巳安的消息:“在干嘛?”
“发呆。”
“作业写完了?”
“没动。”
对面没有秒回。过了一会儿:“出来。”
林栀语愣了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跑到窗边往下看。沈巳安站在楼下的树下,深灰色外套,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仰着头看她的窗户。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金灿灿的。
她冲他挥了挥手,他看到了,也挥了一下手。她转身冲到衣柜前,换了两件衣服才出门。
“你怎么来了?”林栀语跑下楼,有点喘。
“路过。”
林栀语看了一眼他住的楼的方向。从那边走过来,绕了大半个小区。她没拆穿他。“手里拿的什么?”“我妈做的。”
林栀语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保温盒,打开,是桂花糕,还是温的。“你妈知道你要来找我?”“不知道。”“那她怎么做桂花糕了?”“……她做了,我顺便带的。”
林栀语看着那块桂花糕,嘴角弯了。顺便。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是甜的,和上次一样。“好吃。”“嗯,她说你喜欢。”
林栀语愣了一下。沈予安说她喜欢桂花糕,她就做。沈巳安说她喜欢,他就带。她低下头,又咬了一口。“你妈怎么知道我喜欢?”“你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家长会,你说好吃。”
林栀语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她随口说了一句好吃,他就记住了,还告诉了他妈妈。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区里,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小花园的时候,沈巳安停了下来,从袋子里拿出另一盒东西。“这是什么?”“牛奶。”
林栀语看了一眼——玻璃瓶的,瓶口系着红色的绳子,和上次一样。“你哪来这么多玻璃瓶?”“超市买的。”“绳子呢?”“自己系的。”
林栀语低头看着那根红绳,系得很整齐,结打得很紧,像是练了很多次。她忽然想象沈巳安坐在书桌前,一根一根地系红绳的样子。台灯开着,光线落在他手上,他低着头,很认真。
“你系了很久吧?”“没有。”“那你怎么系得这么整齐?”沈巳安没回答,把牛奶递给她,转身往前走。林栀语跟上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两个人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林栀语喝着牛奶,沈巳安在旁边看手机。
“沈巳安。”“嗯。”“你寒假真的只写作业?”“不然呢。”“可以出去玩啊。”“去哪。”
林栀语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出门。”“那你叫我就行。”
林栀语偏头看他。他在看手机,表情很淡,但林栀语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什么时候都行?”“嗯。”“不会打扰你写作业?”“不会。”
林栀语转回去,喝了一口牛奶。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她忽然想起上次看电影,他说“有”——想做什么,但他没说。她又想起期末考前,他说“教到你不需要我教”——不需要他教是什么意思,她也没问。这个人说话总是只说一半,但她好像,越来越听得懂了。
“沈巳安。”“嗯。”“你上次说看电影的时候,想做什么?”
沈巳安偏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他眼睛里,金色的那只像碎金沉在琥珀里。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你还没告诉我。”林栀语说。
“你自己猜。”
“猜不到。”
“那就继续想。”
林栀语张了张嘴,想追问,但看到他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忽然就不想问了。她转回去,继续喝牛奶。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靠在一起。她不知道他当时想做什么,但她知道,他没有做。因为还不是时候。他在等她。
她在心里悄悄说:你不用等太久。
两个人坐了很久。直到阳光从金色变成橘色,风开始变凉。
“回去吧。”沈巳安站起来。
“嗯。”
两个人并肩走回家。走到她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上去吧。”“嗯。”
林栀语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沈巳安。”“嗯。”“寒假还有好多天,你别每天都‘路过’。”
沈巳安看着她,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那我不路过了。”
林栀语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我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林栀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转身上楼,步子轻快。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已经走了,路灯下空空的,只有落叶在风里打转。
她靠在窗台上,手里还捏着牛奶瓶。红绳系在瓶颈上,结打得很紧。她低头看着那根红绳,忽然笑了。
她掏出手机,给沈巳安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你还来吗?”
对面秒回:“来。”
“几点?”
“你醒了我就在。”
林栀语盯着这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什么叫“你醒了我就在”——他几点来?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明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一定已经在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