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

初雪过后，日子忽然变得快了起来。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一天地减，老周的课一节一节地上，卷子一张一张地发。林栀语觉得高三的上半学期好像才刚刚开始，转眼就到了期末。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玻璃上映着同学们低头做题的影子。林栀语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合上卷子，偏头看沈巳安。他也在写卷子，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笔尖在纸上走得又快又稳。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他用的笔是她上次随手给他的那支——蓝色的笔杆，笔帽有点松。他明明有一整盒新笔。

“沈巳安。”

“嗯。”

“你笔帽松了，换一支吧。”

“还能写。”

林栀语没再说什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笔放在他桌上。他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旧笔收进了笔袋里，换上了新的。

后面传来贺靳于压低的声音：“这道题答案是不是根号二？”褚晚浔凑过去看了一眼：“不是，是二。”“你确定？”“确定。”贺靳于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2”，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褚晚浔叹了口气，拿过他的笔，在他的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解题过程。贺靳于看着她写字，她低着头，碎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

“看什么？”褚晚浔写完抬头，发现他在看她。

“看你有没有写错。”

“那你看出错了吗？”

“没有。”

褚晚浔把笔还给他，转回去继续写卷子。贺靳于低头看着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她写得很仔细，每一步都标了序号，关键的地方画了圈。

期末考最后一天，考完最后一科，四个人一起走出考场。贺靳于走在最前面，书包只背了一边带子，晃晃悠悠的。“终于考完了——”“你每次都这么说。”褚晚浔走在他旁边，“成绩还没出来呢。”“出来了再说。”贺靳于回头看了她一眼，“寒假有什么计划？”“睡觉。”“除了睡觉呢？”“睡到自然醒。”

贺靳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栀语走在后面，沈巳安走在她旁边。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她偏头看他。“沈巳安。”“嗯。”“寒假有什么计划？”

他想了想。“写作业。”

“没了？”

“没了。”

“不出去玩？”

“去哪。”

林栀语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沈巳安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成绩出来的那天，林栀语在手机屏幕上看到自己的排名时愣住了。

第一名：林栀语。第二名：沈巳安。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她的名字在第一行。

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她考了第一，沈巳安是第二。她从来没有考过第一。她拿起手机，想给沈巳安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巳安的消息：“看到了？”

“嗯。”她回。

“恭喜。”

林栀语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你没考第一。”

对面没有秒回。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你考第一，说明我教得好。”

林栀语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你本来就能考好”，不是“这次你运气好”，是“我教得好”。他把她的成绩当成了自己的成绩。她考好了，他比自己考第一还开心。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窗外阳光很好，冬天的太阳暖洋洋的。她想了想，又拿起手机：“那你下学期还教我吗？”

“教。”

“教到我考第一？”

“教到你不需要我教。”

林栀语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不需要他教——那是什么时候？是她跟他考一样分数的时候，还是他们……她不敢往下想。她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胳膊上，嘴角弯了半天。

下午，四个人在群里聊天。贺靳于发了一条：“我第三，褚晚浔第四。”褚晚浔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贺靳于：“你这次英语比我高，下次我要追回来。”褚晚浔：“你追不上。”贺靳于：“你等着。”

林栀语看着他们的消息，笑了一下。她打开和沈巳安的对话框，又看了一遍他发的那几条消息。“你考第一，说明我教得好。”“教到你不需要我教。”

她想了想，打字：“沈巳安。”

“嗯。”

“谢谢你的教。”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不客气。”

又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但你本来就能考好。”

林栀语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这个人，先说是他教得好，又说是她自己能考好。她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但她觉得，两个都是真的。

寒假第一天，林栀语睡到自然醒。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她摸过手机，打开和沈巳安的对话框。他发了一条消息：“起床了吗？”“刚醒。”“嗯。”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一会儿，笑着打了一行字：“你今天不写作业？”“写。”“那你还找我聊天？”“边写边聊。”

林栀语把手机扣在胸口，在床上翻了个身。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寒假好像也没那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