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

第二天，林栀语到教室的时候，沈巳安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面前摊着一本书，和平时一样安静。但林栀语注意到，他的书包比昨天鼓了一点。

她坐下来，假装没注意到，低头翻课本。翻开第一页，一盒巧克力从里面滑出来。不是超市里那种大盒的，是小小的、包装很精致的那种，深棕色的盒子上系着一条金色的丝带。

林栀语愣住了。她拿起那盒巧克力，翻来覆去看了看，转头看沈巳安。他在看书，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你放的？”她问。

“嗯。”

“不是说好了下次吗？这才第二天。”

“路过看到的。”林栀语盯着那盒巧克力。路过。书店路过，奶茶路过，菜市场路过，现在连巧克力也是路过。她没拆穿他，拆开包装，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是黑巧克力，微微的苦，然后是甜，化在舌尖上，很慢。

“好吃。”她说。

沈巳安没抬头，但林栀语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又拿了一颗，放在他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放进嘴里。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各自低头看书。但林栀语觉得，今天的自习课好像比平时安静了一点，也甜了一点。

后面传来贺靳于的声音：“阿巳，你给她买巧克力，不给我买？”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说的。”贺靳于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他转头看褚晚浔：“你想吃吗？”

“不想。”

“那你昨天吃她的薯片？”

“那是薯片，不是巧克力。”贺靳于被噎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袋牛奶糖，放在她桌上。

“干嘛？”

“买多了。”褚晚浔盯着那袋牛奶糖，嘴角抽了抽。又是“买多了”。她没说话，把糖收进抽屉里，低头继续写卷子。但林栀语从前面看到，她的耳朵红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林栀语和褚晚浔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

褚晚浔剥了一颗牛奶糖，放进嘴里：“你家沈巳安今天怎么突然给你买巧克力？”

“他说路过看到的。”

“你信？”

林栀语想了想：“……不信。”

“那你还问。”

林栀语笑了，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那盒巧克力，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还是黑巧克力，还是微微的苦，然后甜。她忽然想起昨晚在楼下，沈巳安仰着头看她的窗户，说“等你说晚安”。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那双金色的眼睛像碎金沉在琥珀里。她当时心跳很快，现在想起来，心跳还是很快。

“晚晚。”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贺靳于对你不一样的？”

褚晚浔愣了一下，牛奶糖差点从嘴里掉出来。“……谁说他对我不一样了？”

“我就问问。”

褚晚浔把牛奶糖咬碎了，含混地说：“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可能是他给我带牛奶的那次吧。”

“什么牛奶？”

“就是上次，我说我早上没吃饭，他下午就带了盒牛奶给我。说是‘买多了’。”褚晚浔说着，嘴角弯了一下，“跟你家沈巳安一个德行。”

林栀语笑了，没纠正她“你家”那两个字。但她心里想，好像确实是“她家的”。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四个人一起走出校门，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贺靳于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袋牛奶糖，剥了一颗扔进嘴里。褚晚浔走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吃甜的？”

“偶尔吃。”

“你刚才在教室还说‘买多了’。”

“确实买多了。”

褚晚浔没再问了，但她注意到，他剥的第二颗糖，是草莓味的。她喜欢草莓味。她没告诉他。

林栀语和沈巳安走在后面，谁都没说话。走了一段路，林栀语忽然开口：“沈巳安。”

“嗯。”

“你昨天说‘等你说晚安’——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沈巳安没回答，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

“你到家我就走了。”

林栀语愣了一下。她家在三楼，走上去要一会儿，他一直在楼下等，等她开灯，等她走到窗边，等她发那条消息。她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

“你下次别等了，冷。”

“不冷。”

“你怎么知道不冷？你在楼下站着。”

“你开灯了就不冷了。”

林栀语的脚步慢了一拍。他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没有回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林栀语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追上去，从口袋里掏出那盒巧克力，拿了一颗递给他。沈巳安低头看了一眼，接过去，放进嘴里。

“今天的巧克力，不是‘路过’买的吧？”林栀语说。

沈巳安没回答。

“你专门去买的？”

他还是没回答。

“沈巳安。”

“嗯。”

“下次别买黑巧克力了，太苦。”

“你不是说好吃吗？”

“那是你说的。”

沈巳安偏头看她，她没看他，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但他看到她的嘴角弯着。

“你喜欢什么味？”他问。

“牛奶的。”

“嗯。”

林栀语不知道他说的“嗯”是“记住了”还是“知道了”。但她觉得，明天的巧克力，一定是牛奶味的。

走到她家楼下，她停下来。

“沈巳安。”

“嗯。”

“晚安。”

“晚安。”

她转身上楼，没有回头。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那儿，仰着头，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

她冲他挥了挥手。他看到了，也挥了一下手。

然后她转身，继续上楼。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灯亮了。”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他还站在那儿，正把手机往口袋里塞。她站在窗边，看着他转身离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夜色里。她靠在窗台上，手里还捏着那盒巧克力。

牛奶味的。她明天要告诉他，其实黑巧克力也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