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周不在,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补觉。林栀语低头写英语卷子,旁边的沈巳安在看一本课外书,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让林栀语觉得很安心。
褚晚浔从后面戳了戳她的背。林栀语回头,一张纸条递过来。她展开,是褚晚浔的字迹:“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新上映了一部,听说很好看。”林栀语在纸条下面写:“问问他俩。”褚晚浔又戳了戳贺靳于的桌子,把纸条推过去。贺靳于看了一眼,写了一个字:“去。”褚晚浔拿回来,又写:“沈巳安呢?”贺靳于把纸条推给沈巳安。沈巳安低头看了一眼,没写字,点了一下头。
褚晚浔在纸条上画了一个笑脸,推给林栀语。林栀语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弯了一下,把纸条折好夹进课本里。她没有回头看沈巳安,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因为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像一道很轻很轻的光。
周六下午,林栀语出门的时候,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她换了两件衣服,最后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没扎,披在肩上。林若棠在客厅看手机,头都没抬:“又是那个姓沈的同学?”林栀语愣了一下:“……还有贺靳于和褚晚浔。”“哦,四个人。”林若棠的语气很平,但嘴角弯了一下。林栀语假装没看到,换好鞋推开门,差点撞上一个人。
沈巳安站在门口,深灰色外套,黑色高领毛衣,深色长裤,小白鞋。干干净净的,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林栀语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路过。”
林栀语看了一眼他住的楼的方向。从那边走过来,绕了大半个小区。她没拆穿他,笑了笑:“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小区门口走。阳光很好,风很轻,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走到树下的时候,一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沈巳安的肩上。林栀语伸手拿掉,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有叶子。”她把叶子捏在手里,不知道往哪放。沈巳安偏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叶子,又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嗯。”
林栀语把叶子攥在手心里,没扔。
到电影院的时候,褚晚浔和贺靳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褚晚浔远远看到他们,眼睛一亮,朝他们挥手。林栀语走过去,褚晚浔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又穿这件毛衣。”林栀语脸有点热:“怎么了?”“好看。”褚晚浔笑了笑,拉着她往售票处走。贺靳于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看了沈巳安一眼:“你又穿这件外套。”沈巳安没理他。“你上次去书店也穿的这件。”“嗯。”“你是不是每次见她都穿这件?”沈巳安偏头看了他一眼,贺靳于举起双手:“行,我不问了。”
四个人选了靠后的位置。林栀语坐下的时候,沈巳安坐到了她旁边。贺靳于和褚晚浔坐在他们右边。电影还没开始,屏幕上在放广告,褚晚浔和贺靳于在讨论买什么饮料,林栀语偏头看沈巳安。他在看屏幕,表情很认真,但林栀语注意到他手里的饮料瓶标签被撕了一小块——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你紧张什么?”她问。
“没紧张。”
“那你撕标签干嘛?”
沈巳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饮料瓶,顿了一下。“……习惯。”
林栀语没拆穿他,转回去看电影。灯光暗下来,屏幕亮了,整个影厅安静下来。是一部爱情片,画面很美,音乐很轻。林栀语看着屏幕,心思却不在电影上。她能感觉到沈巳安坐在她旁边,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和上次外套上的味道一样。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影厅里有人小声惊呼,林栀语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手。沈巳安没动,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林栀语注意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想往她这边挪,又收了回去。
林栀语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有把手拿开,她也没有把手挪过去。两个人的手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动。但林栀语觉得,那个拳头大小的距离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热。
电影散场的时候,灯光亮起来。褚晚浔眼眶红红的,吸了吸鼻子:“太好哭了。”贺靳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纸巾,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褚晚浔瞪了他一眼:“你没哭?”“没有。”“你是不是人?”贺靳于把纸巾塞进她手里:“不是。”褚晚浔被噎了一下,噗嗤笑了出来。
四个人走出电影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贺靳于走在前面,伸了个懒腰:“吃什么?”“随便。”褚晚浔说。两个人又开始拌嘴。林栀语和沈巳安走在后面,谁都没说话。走了一会儿,林栀语忽然开口:“沈巳安。”
“嗯。”
“你刚才看电影的时候,有没有……想做什么?”
沈巳安偏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有。”
林栀语的心跳漏了一拍。“……做什么?”
沈巳安没回答,转回去继续走路。林栀语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楚。她没有追问,但她知道他说的“有”是什么意思。
走到她家楼下,她停下来。
“沈巳安。”
“嗯。”
“晚安。”
“晚安。”
她转身上楼,没有回头。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那儿,仰着头,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一下手。然后她转身继续上楼,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灯亮了。”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他已经走了,路灯下空空的,只有一片落叶在风里打转。她靠在窗台上,手里还捏着下午那片叶子。叶子已经干了,脉络清晰,像一张小小的地图。她忽然想,她和他之间,好像也有一条路——不是他走过来、她走过去的直路,是她慢慢发现、他一直在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