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午后的书房浸在阳光里，尘埃在光线中缓慢浮动，像一罐被搅浑的金粉。

卢星禾将凌远峥那张模糊的照片从脑海里暂时驱赶出去。查到的越多，越需要冷静——这是父亲教她的第一课，也是她这些年从未忘记的准则。

她将电脑合上，起身走到窗边。后院的银杏树下，宋亚轩正蹲着给橘猫梳毛，少年动作笨拙，猫却不躲，偶尔回头蹭蹭他的手指。刘耀文靠在廊柱上看手机，余光时不时瞥一眼那一人一猫的方向，嘴角绷着，像在忍笑。

丁程鑫从厨房端着一碟东西走出来，远远朝她扬了扬手里的碟子，口型说了句“桂花糕”。

卢星禾弯了弯唇角，没有下楼。

她现在需要安静。

转身回到桌前，重新打开电脑，这次没有再去翻凌远峥的资料，而是点开了卢氏海外渠道近五年的物流报表。密密麻麻的数据铺满屏幕，她逐行扫过，目光在某几处反复出现的承运商代码上停住。

那些代码对应的公司名称她从未见过，但注册地址清一色指向同一个离岸金融中心，成立时间集中在十年前——父亲去世的那一年。

时间线咬得太紧了，紧得不可能是巧合。

她截下关键页面，存进加密文件夹，合上电脑。窗外的日光已经开始西斜，将银杏树的影子拉长，投在书房的地板上，像一排沉默的手指，指向某个她尚未抵达的方向。

手机震了一下，是经曜辰发来的消息：凌远峥三年前去过我父亲的疗养院，那天之后，家父的病房换了护工。

卢星禾盯着那行字，指节慢慢收紧。换护工，听起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放在凌远峥出现之后，这个词就变了味道——变成了一种更隐蔽的监视，或者，更彻底的封口。

她没有回复，将手机扣在桌上。

书房门被叩响，节奏随意，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贺峻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茶，卫衣帽子歪在一边，头发被压出一个滑稽的弧度。

他将茶杯放在桌角，目光掠过合上的电脑，没有多问，只是在转身时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卢星禾抬头看了他一眼。贺峻霖说这话时语气散漫得像在聊天气，可那双通透的眼睛里，分明藏着别的东西——是提醒，是试探，还是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隐喻？

她起身，将那杯红枣茶端在手里，跟着他走出书房。

走廊里光线昏暗，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贺峻霖走在她前面半步，步伐散漫，卫衣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贺峻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在笑她终于问了这个问题。

卢星禾怔了怔，还没来得及追问，他已经推开走廊尽头的门，率先走进了庭院。

秋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银杏叶在风里簌簌作响，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像一封封无人签收的信。

她站在门口，看着贺峻霖的背影走进那片碎金般的光影里，忽然觉得——

这场风雨，远比她预想的要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