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一种奇异的安静中结束。
不是沉默的安静,而是每个人都在各自忙着手头的事,碗筷碰撞的声响、椅子挪动的吱呀、宋亚轩小声跟猫说话的絮叨,混在一起,竟成了一种别样的热闹。卢星禾放下筷子时,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不大,却让桌上所有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像某种无形的默契——他们都在留意她。
我吃好了。

她起身,将碗筷收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作响,她低头冲洗碗沿的油渍,指尖被冷水激得微微泛红。一只手伸过来,关掉了水龙头,另一只手递来一块干布。
丁程鑫站在她身侧,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她手里的碗,用干布仔细擦干净,放进消毒柜。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可卢星禾记得,就在几天前,这人还连粥都煮糊。
丁先生学东西很快。

看是什么。

他将干布叠好搭在水槽边,转头看她,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有些东西学得快,有些学了一辈子也学不会。

卢星禾没有接话。她隐约觉得这句话里藏着别的意思,可丁程鑫已经转身走向客厅,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暖融融的,像一床刚晒过的棉被。
客厅里,宋亚轩盘腿坐在地毯上,膝头摊着一本厚厚的相册。橘猫趴在他腿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毯。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卢姐姐!周叔说这是卢伯伯从前拍的,好多银杏的照片!
卢星禾在他身侧蹲下,目光落在相册泛黄的页面上。照片里的银杏林比现在更茂密,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一局残棋,棋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没人去扶。她认出那是父亲的手笔——他总喜欢在深秋的午后独自摆一局棋,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这张是谁拍的你知道吗?

她指着照片角落一个模糊的背影。
宋亚轩凑近了看,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摇摇头。

不知道,周叔说他也不认识。
卢星禾将相册往后翻,后面的照片渐渐变了风格——从银杏林变成了室内,从风景变成了人物。有一张拍摄于卢氏老宅的书房,书桌上摊着一份文件,边角被人刻意折了一下,像是要突出什么。她凑近了看,文件抬头的字迹模糊,只隐约辨认出“辰曜”二字。
她的指尖停在那一页上。
这相册是周叔拿出来的,周叔说是父亲从前拍的。可父亲不会在拍文件时故意折角——那不是他的习惯。除非,折角的人不是父亲,是后来翻看相册的人,在替她标注重点。
这本相册,谁给周叔的?

宋亚轩想了想。

好像是马大哥,下午从书房拿下来的。
卢星禾抬眸看向楼梯方向。马嘉祺正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经过客厅时脚步未停,只是目光在相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将相册合上,抱在怀里,起身往楼上走。经过马嘉祺身侧时,她放慢了脚步,声音压得很低。
谢谢。

马嘉祺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转头,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卢星禾将相册放在桌上,翻开那一页,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看那张照片。折角指向的位置是文件末尾的签名栏,字迹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三个字,第一个字和第三个字的轮廓,与她下午在电脑里看到的那封信的签名,如出一辙。
凌远峥。
她将相册收进抽屉,和那枚翡翠领针、经曜辰的U盘、牛皮纸信封放在一起。四样东西,四种来源,却指向同一个名字。
窗外的夜风呼啸着掠过屋檐,霜冻的气息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冬日前奏的凛冽。
卢星禾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莫予珩发来的消息:凌远峥下周回霖市。
她睁开眼,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然后回复:知道了。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谁在夜色里撒了一地的碎银。
而那个她从未谋面、却贯穿了所有线索的名字,终于要从幕后走到台前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