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别苑浸在湿漉漉的晨光里,银杏叶上的水珠偶尔坠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光。
卢星禾一夜没怎么合眼。
她将经伯庸的邮件反复看了三遍,又把马嘉祺那句“老爷子当年让我盯的就是这个人”翻来覆去咀嚼了半夜,直到天光微亮时才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杂乱的光影——父亲坐在茶楼里与人对弈,棋子在棋盘上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对面那人的脸始终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明如刃,刺得她心悸。
醒来时,肩上披着一条薄毯,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书房的门虚掩着,走廊里隐约传来厨房的动静。
她起身下楼,经过客厅时看见宋亚轩蜷在沙发上,橘猫趴在他肚子上,一人一猫睡得四仰八叉。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漫画书,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彩色笔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银杏树,树底下写着两个字:早安。
卢星禾弯了弯唇角,将便签纸收进口袋,没有吵醒他。
厨房里,丁程鑫正站在灶台前搅动砂锅里的粥,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睡得不好。他看了一眼她肩上的薄毯,什么也没问,只是盛了一碗粥递过来
百合莲子粥,安神。

粥熬得浓稠,莲子炖得软烂,百合的清甜混着米香,入口温润。卢星禾坐在厨房的小凳上,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听丁程鑫在旁边絮叨今天的天气——说雨虽然停了但云层还厚,说不准下午还要下,说出门记得带伞。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自然得像在跟家人闲聊,没有试探,没有追问,只是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替她挡掉那些还没准备好面对的沉重。
卢星禾捧着碗,忽然觉得鼻尖有些酸。
她想起父亲在世时,也喜欢在清晨跟她聊这些琐碎的事——今天的桂花开了没有,后院那株月季该浇水了,你周叔说巷口新开了一家包子铺,改天去尝尝。那时候她觉得这些对话太过日常,如今才懂得,日常是最奢侈的东西。
丁先生。

她放下碗,声音很轻。
丁程鑫停下搅粥的动作,转头看她。
谢谢你。

他没有问她谢什么,只是弯了弯唇角,笑意温和得像窗外的天光
粥还够,再盛一碗?

卢星禾点点头,将碗递过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马嘉祺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走进厨房,目光在卢星禾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将文件夹放在她手边

凌家那位近三年的行程轨迹,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卢星禾翻开,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地点、会面对象,像一张精密的蛛网,将那个她尚未谋面的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她合上文件夹,起身看向窗外。
云层确实很厚,阳光偶尔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短暂的光斑,随即又被阴云吞没。远处的银杏林在风里簌簌作响,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碎金。
今天要去见一个人。

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安排一场例会。
马嘉祺没有问见谁,只是将车钥匙放进她手心

我送您。
丁程鑫将一只保温袋递过来,里头装着刚出锅的百合莲子粥
路上喝,别凉了。

卢星禾接过保温袋,转身走出厨房。经过客厅时,宋亚轩翻了个身,橘猫被吵醒,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沙发跑走了。少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她的背影,含糊地喊了声

卢姐姐。
又沉沉睡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听见厨房里传来丁程鑫收碗的声响,听见马嘉祺按动车钥匙的短促提示音,听见楼上某扇窗户被推开,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天气,又缩了回去。
这座别苑的清晨,嘈杂又安静,热闹又孤独。
而她带着一夜未眠的清醒,和一只装满了真相碎片的文件夹,走进了雨后微凉的秋风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