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凌晨时分收住了尾巴,只剩下檐角积水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慢条斯理地拨弄算盘。
卢星禾合上电脑,眼底映着屏幕熄灭前最后一道光。经曜辰U盘里的东西比她预想的要多——不只有辰曜贸易的旧账,还有几封经伯庸与父亲的邮件往来,时间跨度从一九九八年到她父亲去世前一周。那些邮件里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语气,不是生意伙伴的公事公办,而是两个老友在深夜互诉心事的私密。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反复闪现邮件末尾经伯庸写下的那句话——“老卢,凌家那位的胃口越来越大,我怕迟早兜不住。”
凌家那位。不是凌仲衡,不是凌钧泽,而是更早的那个源头。经曜辰临走时说凌钧泽背后还有人,一个连凌家都忌惮的人,现在看来,经伯庸十年前的这句话,指向的或许是同一个人。
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在某扇门前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卢星禾睁开眼,起身拉开书房的门,正好看见马嘉祺端着空水杯从茶水间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天的深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还没睡?
看文件。

他言简意赅,目光掠过她眼底淡淡的青黑,没有像旁人那样叮嘱她早点休息,只是将手中的水杯递过来。

温水,加了蜂蜜。
卢星禾接过,蜂蜜的甜味很淡,刚好冲淡了普洱残留的微涩。她捧着杯子,靠在门框上,忽然开口。
马先生来卢氏之前,在做什么?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窗外的积水滴落声填满了这段空白,节奏不紧不慢。

给人看门。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卢星禾看着他,没有追问。她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某种下意识的自卫。给人看门——这三个字放在旁人身上或许寻常,可放在马嘉祺身上,怎么听都像是某种隐喻。
书房里的电脑忽然发出一声提示音,是她之前设定好的关键词检索完成了。卢星禾将水杯塞回马嘉祺手里,转身走回书桌前。屏幕上跳出来的结果让她指尖顿住——经伯庸邮件里提到的“凌家那位”,在一份十年前的法律文书中出现过,身份是凌氏家族基金的联合管理人,与卢家上一辈有着极深的财务往来。
那个人至今仍在霖市,低调得近乎隐形,却是凌氏家族真正的掌舵人。
马嘉祺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她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行字上。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转动的微响。

就是他。
马嘉祺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夜色里藏着的东西。

老爷子当年让我盯的,就是这个人。
卢星禾猛地转头,对上他那双沉黑的眼。窗外的积水终于滴完了最后一滴,天地间忽然静得可怕。
檐角的风铃在雨后初歇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发出声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