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暮色浸透别苑的银杏林，卢星禾端着半碗凉透的粥站在厨房门口，听楼上此起彼伏的响动渐次平息。马嘉祺的U盘还搁在灶台边沿，金属外壳被灯光照出一道冷硬的弧。

她走过去，指尖尚未触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宋亚轩抱着橘猫站在走廊阴影里，少年干净的眉眼笼着一层不安

卢星禾将U盘收进睡袍口袋，转身时唇角已弯起温顺的弧度

她往楼上走，经过刘耀文房门口时，里头传来游戏手柄被捏得咯吱作响的动静。她脚步微顿，没有敲门，只是将口袋里那颗下午从茶楼带回的桂花糖搁在了门边的矮柜上——少年今晚砸了东西，大概没顾上吃饭。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她将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脸上，把那些温顺的伪装剥得干干净净。

凌仲衡的海外流水密密麻麻铺展开来，每一笔都走得迂回曲折，像一条刻意绕远的河。卢星禾指尖滑动触控板，目光在某几个反复出现的账户代码上停住——那是经伯庸中风前常用的私人账户，十年前随着辰曜贸易一同注销，如今却以离岸基金的形式重新活络。

她截下关键页面，正准备发给助理加密存档，房门被轻轻叩响。

张真源端着一只青瓷小碗走进来，碗底沉着几粒琥珀色的桂圆干，汤色清亮

他将碗搁在床头柜上，目光掠过电脑屏幕时没有任何停顿，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流水只是寻常报表。可卢星禾注意到，他放下碗的手在离开前，指尖极轻地叩了叩桌面——三下，停顿，再一下。

那是卢氏内部老派秘书惯用的暗号，意为"有眼线，慎言"。

卢星禾抬眸看他，张真源已经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敦实得像棵沉默的树。门合上的瞬间，她迅速合上电脑，将U盘拔下藏进抽屉深处。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由远及近，在别苑主楼前熄灭。

卢星禾走到窗边，撩开纱帘一角。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贺峻霖拎着一只便利店塑料袋跳下来，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他抬头往她窗口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在夜色里通透得像猫，随即若无其事地晃进主楼。

三分钟后，她收到一条消息，来自贺峻霖，内容只有一串数字：1803。

那是卢氏总部旧档库的密码柜编号，存放着一九九八年之前的纸质卷宗，连她都没有权限调阅。

卢星禾攥着手机，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楼下某扇窗户亮起微光，贺峻霖大概又窝进了藤椅，耳朵竖着听八方动静，手里那袋便利店零食不过是幌子。

她将桂圆茶喝完，红枣的甜腻混着桂圆的温厚滑入喉间，把心底那股翻涌的寒意压下去几分。

躺下时，枕边的手机又震，是莫予珩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明日有雨。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忽然想起年少时某个同样深秋的雨天，她躲在茶楼二楼看父亲与经伯庸对弈，莫予珩坐在她身侧，悄悄将一盘桂花糕推到她手边，指尖沾着糕屑，笑得清浅如月。

那时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很长很长。

卢星禾将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在某扇房门外停驻片刻，又悄然离去。她数着那脚步的节奏，一、二、三，是张真源惯常的步距；四、五，是丁程鑫刻意放轻的步伐；六、七、八，马嘉祺沉稳如常。

这座别苑里的七盏灯火，在今夜各自亮着不同的温度，却都以同一种沉默的方式，守着她这片风雨欲来的星禾天地。

窗外，深秋的冷雨终于落下来，噼啪砸在银杏叶上，像谁在低声絮语旧年的秘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