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雨幕时,卢星禾已经坐在卢氏总部的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坐着集团元老,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层薄冰。财务总监推过来一份季度报表,指尖在某处亏损数据上点了点

卢小姐,城南那块地的开发进度滞后,资金链吃紧,董事会建议暂停投入,转向保守策略。
卢星禾垂眸看着那处刺目的红字,指尖轻轻划过纸面。报表上的数字她昨晚就已核对过,滞后是人为制造的假象——有人动了项目部的审批流程,故意卡着拨款节点。
暂停可以。

她抬眸,声线温软如常,
但我要先见项目负责人。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几位元老交换着眼色,最终有人轻咳一声

负责人昨晚递交了辞呈,已经离职。
离职得恰到好处。
卢星禾弯了弯唇角,没有追问。她太熟悉这种套路了,十年前父亲身边也发生过同样的事——关键证人凭空消失,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堆似是而非的数据,让人无从追责。
那便按董事会的意思办。

她将报表合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一本闲书
另外,下周的招标会,我亲自出席。

散会后,她独自乘电梯下到二十八层。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雨势渐收,城市的天际线在灰蒙蒙的天光里若隐若现。
助理迎上来,低声汇报

小姐,经曜辰一早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说是要见您。
卢星禾脚步微顿。
经曜辰,经伯庸的独子,辰曜贸易旧案的关联方之一。昨夜莫予珩才透露经伯庸与父亲的旧缘,今晨这人便主动登门,时机巧得像是被人刻意安排。
让他去会客室。

会客室里飘着淡淡的茶香,经曜辰坐在沙发边缘,一身深灰色西装,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矜贵。见卢星禾进来,他起身致意,态度恭谨得挑不出错

卢小姐,冒昧打扰。
经先生有事?


家父中风多年,神志不清,但前几日忽然清醒片刻,念叨着一个名字。
经曜辰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

我想,卢小姐或许想知道。
卢星禾接过,展开纸页,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星禾,小心凌"。
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病患勉强握笔所致。可那笔锋的转折处,却带着她熟悉的力道——年少时她随父亲去经家做客,经伯庸教她写过毛笔字,说她的转折太急,要学着藏锋。

家父清醒不过五分钟,又陷入昏沉。
经曜辰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这几个字,他反复写了三遍。
卢星禾将纸页折好,收进包里。指尖触到内袋中那枚翡翠领针,冰凉的玉质让她纷乱的思绪沉淀几分。
经先生为何现在才给我?

经曜辰抬眸,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

因为凌钧泽昨日找过我,提议重启辰曜贸易,由万家出资,凌家控股,利润三七分。
他顿了顿

条件是,让我把家父留下的所有旧档,全部交给他。
窗外的雨忽然又急了起来,噼啪砸在玻璃上,像谁在急促地叩门。
卢星禾望着那片模糊的水痕,想起昨夜贺峻霖发来的那串数字——1803,旧档库的密码柜。经伯庸的旧档,或许正是凌钧泽急于销毁、而她急于寻获的关键拼图。
经先生的答复是?


我拒绝了。
经曜辰起身,走到窗边,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孤峭

家父虽然糊涂多年,但清醒时写的这三个字,比任何合同都重。
他转身,看向卢星禾,语气郑重得像在托付什么

卢小姐,家父的旧档我分成了三份,一份在经家老宅的暗格里,一份我随身携带,还有一份……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只微型U盘,放在茶几上

十年前辰曜贸易的真实账目,包括那批货物的最终去向。
卢星禾没有立刻去拿。她看着那只U盘,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枚沉默的筹码。
经先生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
经曜辰笑了笑,笑意里带着世家子弟少有的坦荡

家父欠卢伯父一份人情,我还了,两清。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卢小姐,凌钧泽不是一个人在布局。他背后还有人,一个连凌家都忌惮的人。你查得越深入,那人越坐不住。
门合上的瞬间,卢星禾起身走到窗边。雨幕中,经曜辰的身影钻进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湿漉漉的街角。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U盘,忽然想起今晨别苑的早餐——丁程鑫熬了南瓜小米粥,宋亚轩喂完猫后把猫粮袋整整齐齐叠好,张真源在篱笆旁新栽了一株薄荷,刘耀文难得没有打游戏,坐在沙发上看一份财经报纸,严浩翔的房门紧闭,大概又在开跨国会议,贺峻霖窝在藤椅里装睡,手里却捏着一本翻开的《霖市商会年鉴》。
七个人,七种沉默的忙碌,像七株根系深扎的植物,在风雨来临前各自加固着土壤。
手机震了一下,是马嘉祺发来的消息:招标会资料已整理,有异常。
她回复:知道了,回别苑再说。
将U盘收进包里最深的夹层,卢星禾转身走出会客室。走廊的镜面映出她的脸——温顺的眉眼,柔软的唇角,依旧是那副毫无攻击性的乖巧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包里那只小小的金属物件,或许正握着通往十年前真相的钥匙。
而钥匙的另一端,系着一个连凌家都忌惮的名字。
电梯下行时,她望着镜面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自语
爹爹,女儿快要触到那层窗户纸了。

无人应答。但手机屏幕上,莫予珩的消息静静躺着,是今晨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当心。”
她弯了弯唇角,将手机收好。
雨幕深处,别苑的方向隐约可见银杏林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一片沉默的海。
风未止,而星禾已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