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缪岚依靠在走廊的窗边,咖啡杯沿的雾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嘴角那抹温婉的笑意。她今天穿着一件雾霾蓝的及膝裙,长发精心打理过,每一缕都恰到好处地垂落在肩侧,像是专门为这场“偶遇”做了万全的准备。
卢星禾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声线平淡
缪小姐每日来卢氏报到,倒是比我的助理还勤快。

这话说得温柔,刺却藏在棉花里。
缪岚依笑意不减,款步跟上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不疾不徐

我这不是替星禾担心嘛。昨晚商会晚宴,我可瞧见凌钧泽跟你聊了好一阵。那人城府深得很,你可得当心。
她说这话时语气真挚,仿佛真是掏心掏肺的关切。可卢星禾太熟悉这种口吻了——从前父亲在世时,那些笑盈盈来卢家喝茶的叔伯阿姨,都是用这种语气说话,然后转身就在背后捅刀子。
卢星禾推开办公室的门,回身看向缪岚依,眉眼温顺如常
凌总是卢氏的重要合作伙伴。缪小姐多虑了。

缪岚依被挡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随即又漾开笑

那我不打扰你工作,改天一起喝茶。
门合上的瞬间,卢星禾听见她在走廊里拨通了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有几个字眼飘进来——“查到了”“凌少”“小心”。
卢星禾在办公桌前坐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田夏楠发来的消息还挂在手机屏幕上:缪岚依跟万今瑶聊了四十分钟。如今看来,那四十分钟聊的大概不只是闲话。缪岚依急于在凌钧泽面前表现,万今瑶则是天生的势利眼,两人凑在一起,一个出谋,一个出力,倒是绝配。
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捧着厚厚一沓文件

小姐,这是您要的凌仲衡名下所有公司的关联方资料,最早只能追溯到五年前,再往前的,被人为清理过。
人为清理。
卢星禾接过文件,指尖在纸页边缘停顿片刻。她想起马嘉祺说过的话——辰曜贸易的注销代理人是凌仲衡,而凌仲衡的姐姐,是凌钧泽的亲祖母。这条线绕得够远,却把所有人串在了一起。
继续查。

她将文件收进抽屉,抬眸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平静
查凌家跟卢氏所有往来的记录,哪怕只是一顿饭、一次电话,都要。

助理领命退下。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日光渐渐移到了正午的位置。卢星禾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那些碎片像走马灯一样旋转——叔公的呓语,马嘉祺的旧档,贺峻霖的提点,严浩翔的离岸公司,莫予珩的欲言又止,缪岚依的电话,凌钧泽的桂花糕。
所有的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给莫予珩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有空吗?我想听你说那些“本想替我挡一辈子”的事。
消息发出不到十秒,对面便回了:“好。老地方,七点。”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透着某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卢星禾放下手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霖市的天际线在正午的阳光下清晰得像一幅工笔画,远处的霖江蜿蜒穿过城市,波光粼粼。
她想起莫予珩说这话时的语气——不是推脱,不是犹豫,而是带着一种“终于可以不用再瞒你”的释然。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楼下广场上的落叶,盘旋着升上半空,又散落四方。
卢星禾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望着那片散落的金黄,忽然想起别苑后院的那株“软香红”。
根没烂,扶正了就能长。
她唇角弯了弯,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今天积压的文件。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在她指尖变得驯服而有序,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等待她排兵布阵。
暮色将至时,她合上最后一份文件,起身收拾。助理进来提醒晚上的行程,她摇摇头
今晚的应酬帮我推掉,我有私事。

电梯一路下行,镜面里映出她的脸。温顺的眉眼依旧,可眼底那层伪装出来的柔软,此刻褪去了几分,露出底下坚硬的底色。
车子驶出卢氏大厦的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卢星禾靠在车窗边,看街边的霓虹一盏盏亮起来,将整座城市染上斑斓的色彩。
手机震了一下,是田夏楠的消息:凌钧泽今晚也有应酬,在听澜会所,跟万今瑶的父亲。
她回复:“知道了,盯紧。”
然后关掉屏幕,闭上眼睛。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弄,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门口。这里是她和莫予珩从年少时就常来的地方,装潢古朴,茶香幽远,藏在闹市的深处,像一处被人遗忘的桃源。
卢星禾推门进去,楼梯口的老板娘朝她笑了笑,指了指二楼的包间。
她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包间的门半掩着,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伴着若有似无的桂花茶香。她抬手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门进去。
莫予珩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两只温热的茶盏,见她进来,抬眸笑了笑,那笑意清浅如月,眼底却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今晚,我把能说的,都告诉你。
卢星禾在他对面坐下,指尖触到温热的茶盏,心里那些积压了太久的疑问,终于要一一找到答案了。
窗外,霖市的夜色彻底降临,万家灯火如星海般铺展开来。
而真相的闸门,正在缓缓开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