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势在凌晨彻底停歇,晨光穿透湿漉漉的窗棂,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卢星禾醒得比平日早,披衣下楼时,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张真源蹲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块软布,正仔细擦拭昨夜被雨水打湿的窗台。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将挡在过道的水桶挪开,留出足够宽敞的路。
卢星禾在他身侧站定,目光落向窗外。后院的月季经过一夜风雨,花瓣上还挂着水珠,那株被扶正的“软香红”却比昨日更挺直了些,新绑的竹竿稳稳撑住枝干。
活了。

卢星禾偏头看他。晨光里这人轮廓愈发显得温和敦厚,眉眼间没有马嘉祺的深沉,也没有刘耀文的桀骜,却有种让人莫名安定的踏实感。

本来就没死。
张真源将软布叠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根没烂,扶正了就能长。
张先生懂花?


懂一点。
他将水桶拎起,经过她身侧时顿了顿

那株月季的根系,比看上去深得多。有些东西看着脆弱,其实扎了很深的根,没那么容易倒。
说完便走向工具房,背影稳稳当当。
卢星禾望着那株“软香红”,若有所思。
早餐时,严浩翔难得出现在餐桌前。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家居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某场视频会议下来。他扫了一眼桌上摆着的白粥小菜,眉心微蹙,却没有挑剔,安静地坐下开动。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凌仲衡名下有三家离岸公司,都在一九九八年注册。

卢星禾执筷的手顿了顿。
严浩翔没有看她,语气依旧矜贵散漫,像在聊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
其中一家,跟卢氏海外渠道的供应商有资金往来,时间跨度从一九九九年到十年前,你父亲去世那年,断了。

然后?

然后就是辰曜贸易注销,那家离岸公司也随之关闭。

他舀了一勺粥,漫不经心地吹了吹
去年下半年,凌仲衡的外甥女重新注册了一家新公司,跟卢氏目前的海外代理有间接合作。

信息量太大,餐桌旁安静了几秒。
宋亚轩咬着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严浩翔

你怎么查到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严浩翔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气,眼底却没有玩笑的轻浮。
卢星禾放下碗,认真看着他
严先生为什么要查这些?

严浩翔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耳尖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
闲着也是闲着。

说完便起身离席,丝绒家居服的下摆掠过椅背,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杉香气。
卢星禾垂眸看着碗里半凉的粥,没有追问。
上午去卢氏总部的路上,她拨了一通电话。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助理在电话那头飞快记录
帮我查凌仲衡名下所有公司的关联方,尤其是近三年的。还有辰曜贸易注销前的最后一笔交易记录,我要交易对手的全部信息。

挂断电话,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玉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严浩翔那句“从一九九九年到十年前”。
十年,恰好是她父亲去世的节点。
恰好是叔公中风、记忆模糊的节点。
恰好是她被迫以“软弱无能”示人、在卢氏内部步步为营的起点。
所有的时间线,都指向同一个原点。
车子停在卢氏大厦楼下,卢星禾整了整衣领,推门下车。电梯上行时,镜面里映出她的脸——温顺的眉眼,得体的浅笑,依旧是那副毫无攻击性的乖巧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底那片深潭,已经掀起了滔天的暗涌。
电梯门在二十八层打开,走廊尽头,缪岚依正端着咖啡杯,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星禾,我等你很久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