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极细。这不是为了优雅,而是因为她太久没有吃过这样温热软糯的食物,胃早已萎缩,猛地进食只会带来剧烈的痉挛。
傅砚辞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全英文的商业期刊,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刚捡回来的流浪女,而是一团空气。
直到林栖放下筷子,将碗底最后一粒米也吃得干干净净,傅砚辞才合上杂志,目光越过书页边缘,落在她身上。
“吃饱了?”
“是。”林栖立刻站起身,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这是她在继母家养成的习惯,只要站着,就随时准备挨打或接受指令。
傅砚辞看着她这副 conditioned reflex(条件反射)般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晦暗,但转瞬即逝。她起身走到林栖面前,那股冷杉味再次逼近。
“抬起头。”
林栖依言抬头,眼神却不敢直视对方,视线聚焦在傅砚辞锁骨处那颗黑色的纽扣上。
“在这个家里,不需要你像个受惊的鹌鹑。”傅砚辞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我要的是有用的人,不是只会发抖的废物。懂吗?”
那双眼睛深邃如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能够洞穿灵魂的压迫感。林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倒影,但也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秩序。
在这里,恐惧是没有用的,只有服从和价值才能生存。
“懂。”林栖的声音不再颤抖,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沉定。
傅砚辞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塞进她浴袍的口袋里。
“明天早上七点,会有人带你去置办衣物和做身体检查。我不希望我的身边带出去的人,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更不希望你是个病秧子。”
说完,她转身走向浴室,“今晚睡客房。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出现在我视线范围以外的地方,也不要试图打听任何不该知道的事。”
“是。”
……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栖像是被重塑了一般。
傅砚辞并没有把她当成金丝雀养在笼子里赏玩,反而像是打磨一把刀。
每天清晨六点起床晨跑,上午学习礼仪、外语和金融基础,下午则是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和格斗术。负责教导她的都是傅砚辞从各地请来的顶尖教练,个个手段狠辣,不留情面。
林栖从来没有喊过一声累。
每当肌肉酸痛到想要呕吐,每当被教练摔打得浑身淤青,她就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垃圾桶旁的恶臭,想起继母那张扭曲的脸。
那是地狱。而这里,哪怕是炼狱,至少是有温度的炼狱。
这天深夜,林栖刚刚结束了一组核心力量训练,正趴在瑜伽垫上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黑色的运动背心,顺着脊背滑落。
书房的门开了,傅砚辞端着一杯温水走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水杯放在桌上,然后走到林栖身后,蹲下身。
微凉的手指触碰到林栖紧绷的小腿肌肉,开始不轻不重地按压推拿。
林栖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缩回腿:“傅总,我自己来……”
“别动。”傅砚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肌肉如果不揉开,明天你会废掉。”
她的手劲很大,精准地按在每一个酸痛的穴位上。那种痛楚中夹杂着奇异的舒缓,让林栖咬紧了牙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疼吗?”傅砚辞问。
“疼。”林栖老实回答。
“疼就记住了。”傅砚辞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这就是活着的代价。你想摆脱过去,就得把这一身软骨头拆了重装。”
林栖低下头,看着傅砚辞那只正在为自己按摩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能在商场上翻云覆雨,也能在深夜里为她揉开一身伤痛。
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涌上鼻腔。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被称为“被在意”的感觉。
“傅总……”林栖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傅砚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林栖满是汗水的脸。
“好?”傅砚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林栖,你以为这是好心?我只是在投资。”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我看中了你骨子里的那股狠劲。现在的你太弱,但这股劲还在。我把你捡回来,是要把你磨成一把能替我挡刀的剑。至于这把剑以后会不会反噬主人,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林栖仰望着她,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光亮。
“如果是剑,”林栖撑着地面站起来,尽管双腿还在打颤,眼神却无比坚定,“那我就做您手里最锋利的那一把。绝不反噬,至死方休。”
傅砚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栖沾满汗水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比刚才按摩时更暖了一些。
“那就证明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