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笼中鸟与掌权人
车厢内温暖如春,真皮座椅的触感柔软得让林栖浑身不自在。她僵硬地坐在角落,尽量让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生怕身上的泥水蹭到任何一处昂贵的内饰。那股冷杉香气就在身侧萦绕,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死死罩住。
傅砚辞并没有看她,而是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叠纸巾,随手扔在林栖怀里。
“擦擦。”
简单的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林栖慌乱地接住纸巾,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脸上的雨水和泥垢,动作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她不敢用力,怕把脸擦破,更怕发出太大的声音惹恼了身边这尊大佛。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条幽静的私家车道,最终停在一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前。
“下车。”
林栖跟着傅砚辞走进别墅。大厅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只有几个佣人无声地忙碌着。看到傅砚辞回来,所有人都恭敬地低头问好,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种压抑的氛围让林栖更加窒息,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误入狼穴的兔子。
傅砚辞径直走上楼梯,林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二楼的主卧门被推开,傅砚辞走了进去,林栖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进来。”里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栖踏进房间,一股浓郁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傅砚辞已经换了一身丝绸睡袍,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镜子里映出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即便是在这种私密的时刻,她依然像是一座精密的仪器,找不到一丝活人的生气。
“去洗澡。”傅砚辞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下巴朝浴室的方向扬了扬,“洗完出来,把桌子上的东西吃了。”
林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餐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那是她这几天来见过的最像“食物”的东西。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林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傅砚辞没有嘲笑她,只是淡淡地说:“我不养废物,也不养饿死鬼。吃饱了,才有力气听话。”
这句话像是一记警钟,敲醒了林栖。她明白,这不是慈善,这是一场交易。她用自己仅剩的尊严和自由,换取了一个遮风挡雨的笼子。
“是。”她低声应道,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几天的寒冷和污垢,却带不走心底的恐惧。林栖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瘦弱的女孩,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野草般的狠劲。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哪怕是做一条狗,也要做活得最久的那条。
当她穿着宽大的浴袍走出浴室时,头发还滴着水。桌上的饭菜还在冒着热气。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没有发出吧唧嘴的声音,也没有狼吞虎咽的难看吃相,尽管饿到了极点,她依然保持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令人心酸的教养。
傅砚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
林栖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
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了她的头顶,毛巾轻轻地覆盖上来,开始擦拭她的湿发。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生疏和粗暴,但却没有停下。
林栖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打骂、被羞辱、被当作玩物……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头低一点。”傅砚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冷淡。
林栖顺从地低下头。
“从今天起,你叫林栖。”傅砚辞一边擦着她的头发,一边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以前那些烂事,忘了。在我这里,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我是你的主人,也是你唯一的依靠。”
林栖嚼着嘴里的米饭,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但她死死忍住了。她知道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是,傅小姐。”她咽下食物,声音清晰而坚定。
傅砚辞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擦拭的动作。
“叫砚辞姐。”
林栖猛地抬起头,透过镜子的反光,她对上了傅砚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依旧是一片荒芜的冰原,但在冰原的最深处,似乎有一星半点极难察觉的火苗,正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砚辞姐。”
这一声唤出口,像是某种契约正式生效。
傅砚辞放下毛巾,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明天会有人来教你规矩,也会给你安排学校。”她的背影显得孤傲而挺拔,“既然捡回来了,我就不会让你再掉回泥里去。但前提是,你别让我失望。”
林栖看着那个背影,心中那股野草般的韧劲疯长起来。
她知道,自己抓住的不是一根救命稻草,而是一把双刃剑。但这把剑,此刻正握在她的手里,替她斩断了身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她在心里默默发誓。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这栋冰冷的别墅里,两颗同样破碎的心,在这一刻,以一种扭曲却又奇异的方式,开始了彼此的试探与靠近。这是荒芜烬火里,独独为彼此燃起的、带着痛楚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