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女儿 

第一章:雨夜

烬火予你

《烬火予你》

南城的雨总是带着股刺骨的凉意,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林栖蜷缩在巷口的垃圾桶旁,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成一缕一缕,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这是她被“家”赶出来的第三天。所谓的家,不过是继母和弟弟用来发泄怒火的牢笼。今天继母因为她不小心打碎了一只花瓶,不仅扇了她十几个耳光,还把她连同行李一起扔出了门外。她连一把伞都没有,只能在暴雨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体力不支,躲进这个散发着恶臭的角落。

“啪!”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的水花差点扑到她脸上。林栖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她知道这种车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就像她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任何东西是惹得起的。

然而,车子并没有开走,而是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条缝,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气混合着烟草味飘了出来。林栖没有抬头,她习惯了低头做人,习惯了把自己藏进尘埃里。

“上车。”

一个低沉、冷冽,不带丝毫温度的女声穿透雨幕传来。

林栖愣住了。她缓缓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一张精致却冷漠到极点的侧脸。那是傅砚辞。南城无人不知的傅砚辞,执掌着半个南城经济命脉的女人,传闻中杀伐果决、冷血无情的活阎王。

林栖的第一反应不是获救的喜悦,而是恐惧。她听说过太多关于傅砚辞的传言,有人说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有人说她身边换人如换衣服,玩腻了就随手丢弃。

“我……我很脏。”林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不想弄脏那辆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豪车。

驾驶座上的助理刚想呵斥这个不知好歹的乞丐,却被后座的人抬手制止了。

傅砚辞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伞,踩着高跟鞋走到林栖面前。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林栖,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毫无生气的死物,又像是在审视某种有趣的猎物。

“我说,上车。”傅砚辞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还是说,你想继续在这里烂掉?”

林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头没有同情,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那一刻,林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她的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垢。傅砚辞没有皱眉,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车厢内温暖如春,真皮座椅的触感柔软得让人想哭。林栖僵硬地坐在角落里,尽量不让自己身上的污水蹭到任何地方。她低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羞辱或是某种交易。

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傅砚辞的。

“名字。”

“林……林栖。”

“多大了?”

“十九。”

傅砚辞没有再说话。她从手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到林栖面前。

林栖受宠若惊地接过,却不敢擦脸,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擦干。”傅砚辞命令道,“我不喜欢我的车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林栖连忙胡乱地擦拭着脸和头发,动作粗鲁而急切,生怕因为自己的迟疑而惹恼了这位祖宗。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夜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划过林栖苍白的脸。她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女人。傅砚辞正闭目养神,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刻,即便是在放松状态下,周身也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这就是傅砚辞。一座冰山,一片荒原。

林栖不知道的是,此刻闭着眼的傅砚辞,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那个女孩在雨中抬起眼时,眼底那股即使身处泥泞也不肯熄灭的、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欲。

那种眼神,像极了十年前的自己。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一栋位于半山腰的私人别墅前。这里是傅砚辞的私宅,安保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栖跟着傅砚辞走进大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脚下是昂贵的大理石地板,倒映出她狼狈不堪的身影。

“阿姐,您回来了。”管家迎上来,看到林栖时明显愣了一下,但训练有素的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这位是……”

“新来的佣人。”傅砚辞脱下外套扔给管家,淡淡地说道,“带她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如果没有合适的,就把我以前不穿的那些找出来改改。”

“是。”管家应声,转头对林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姐,请跟我来。”

林栖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傅砚辞走上楼梯的背影,突然开口:“为什么?”

傅砚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从高处飘落下来,听不出情绪:“因为我看你不顺眼,想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折磨。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林栖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她知道这是借口,但也知道,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哪怕是地狱,也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要暖和。

“满意。”她低声回答。

浴室里的热水冲刷着身体,林栖躲在花洒下,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痛哭起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雨夜,或者被某个醉汉拖进暗巷凌辱致死。

但她活下来了。被一个魔鬼捡了回来。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棉质睡衣,林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依旧消瘦苍白,但至少像个人了。

当她走出浴室时,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牛奶和两片面包。旁边还有一张便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

“吃了。别饿死在我家里,晦气。”

字迹锋利如刀,透着股不耐烦的劲儿。

林栖拿起那片有些干硬的面包,咬了一口。眼泪再次掉进了牛奶杯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知道,这不是施舍。这是一场博弈的开始。

楼下的书房里,傅砚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女士香烟。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林栖的所有资料:孤儿、被虐待、成绩优异但因贫辍学、性格隐忍……

“老板,真的要把她留下来?”助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丫头看着就是个麻烦,万一……”

“万一什么?”傅砚辞打断了他,拿起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香烟。

蓝色的火苗映照着她深邃的瞳孔。

“万一她是一把刀呢?”傅砚辞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她的神情晦暗不明,“一把还没开刃,但足够锋利的刀。”

她想起刚才那个女孩在车上攥紧纸巾的手指,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那不是软弱,那是压抑到极致的力量。

“南城的局势越来越乱了,那些老东西以为我是个女人就好欺负。”傅砚辞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我需要一把只属于我的刀。一把从泥潭里爬出来,除了我谁也不信的刀。”

助理打了个寒颤,不再多言。

楼上卧室内,林栖吃完了最后一口面包。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雨已经停了,空气清冷而潮湿。

她俯瞰着山下灯火通明的南城,那是吞噬了她所有亲人的巨兽。而现在,她站在了巨兽的头顶,身边站着另一个更可怕的怪物。

“傅砚辞……”她在黑暗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烧红的炭火。

既然你给了我这把火,那我就用这条命,陪你把这南城的黑夜烧个通透。

哪怕最后我们都化为灰烬。

……

第二天清晨,林栖早早地起了床。她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多年的流浪生活让她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

她走出房间,发现一楼的餐厅里,傅砚辞已经坐在那里吃早餐了。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正在看一份财经报纸。

听到脚步声,傅砚辞头也没抬:“过来坐。”

林栖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一份是精致的西式餐点,另一份则是简单的白粥和咸菜。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以后你的规矩很简单。”傅砚辞放下报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林栖,“第一,不该问的不问;第二,不该看的不看;第三,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做不到,就滚。”

“做到了呢?”林栖反问,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平静。

傅砚辞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问感到意外。她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做到了,我就给你想要的一切。尊严、钱、甚至是复仇的机会。”傅砚辞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前提是,你得有用。”

林栖迎上那道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我有用。”她说,“我会读书,会算账,会做饭,会打扫。只要您不嫌弃,我能做任何事。”

“不仅仅是这些。”傅砚辞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栖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我要你做我的影子。我在光明处行事,你在黑暗里替我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手剁掉。你敢吗?”

林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傅砚辞不仅要养一只宠物,还要养一条咬人的狗。

她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

“敢。”

只有一个字,掷地有声。

傅砚辞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很好。”她转身走向玄关,拿起手包,“吃完把碗洗了。九点钟,司机送你去学校。既然要当我的刀,就得先磨快一点。学历太低,带出去丢我的人。”

林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上学。这个对于普通人来说稀松平常的词,对她而言却是奢望。

“谢谢……傅总。”

“叫姐姐。”傅砚辞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在外面叫傅总,在家里,叫姐姐。”

随着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偌大的别墅重新归于寂静。

林栖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眼眶发热。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林栖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傅砚辞的林栖。

是这荒芜烬火里,独独为她燃起的一抹微温。

而这微温之下,将是两个孤独灵魂在深渊边缘的相互救赎与彼此利用。

一场关于爱与权谋、关于救赎与沉沦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烬火予你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章:笼中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