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餐盘里一成不变的糯米酒煮鸡,苏北心里翻涌着万千思绪。她默然垂眸,心底满是困惑与悲凉。
她一直以为,婚姻是相互体谅、彼此珍惜,所以从结婚到怀孕、再到坐月子,她事事忍让、处处迁就。婆婆的老旧习惯、重复单一的月子餐、不分昼夜的带娃煎熬、无人过问的身体病痛,她全都默默吞下。她脾气好、不爱争执,总想着一家人和睦就好,总想着多忍一忍、熬一熬,一切都会变好。
可到头来,她的忍让,换来的从来不是珍惜,而是变本加厉的忽视。
杨羽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彻头彻尾的妈宝男了?从前二人独处时,他事事顾及她的感受,凡事与她商量,温柔体贴、事事偏爱。可自从婆婆来照料月子,他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月子饮食、作息起居、带娃方式,他全数听从母亲安排,从头到尾,从来没有认真问过她一句愿不愿意、难不难受。
越想,心里越酸涩委屈,喉咙堵得发疼,鼻尖一酸,隐忍多日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滚落,凉凉地砸在手背上。
她不是不懂事,她只是忍得太久了。
没等她收拾好心情,杨羽抱着哄睡的孩子回到房间,眉眼温柔:“老婆,谢谢你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你看咱们羽薪多可爱。”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苏北压下眼底湿红,多年的习惯性忍让让她依旧不愿撕破脸,只勉强扯出笑意:“只希望咱们羽薪以后,别学人人云亦云就好。”
暗示已经够明显,可杨羽刻意忽略,只顾柔声哄着孩子:“羽薪乖,今晚跟爸爸妈妈睡,奶奶白天太累了,我们要懂事。”
一句话,彻底压垮了苏北最后一点坚持。
所有人都辛苦,唯独她活该承受一切。
十月怀胎,孕吐难熬、身形走样、负重前行;临盆剧痛、伤口愈合、夜夜哺乳,她从头到尾没有喊过一句苦。家里经济宽裕,明明可以吃得营养多样,却日复一日被逼着吃燥热的糯米酒煮鸡,上火牙疼、吞咽困难,无人心疼。
她默默扛下生育所有代价,可在杨羽眼里,永远是母亲辛苦、孩子重要,唯独她的委屈不值一提。
杨羽全然看不出她的心死,还温柔替她掖好被子:“早点睡,月子别吹风。”
他的温柔依旧在,可这份温柔再也暖不透她冰封的心。忽冷忽热、遇事偏袒、从不共情,这样的爱人,早已不是她当初义无反顾嫁给的少年。
夜深人静,杨羽低声开口:“睡了吗?”
“嗯。”
“你怎么情绪不对?”
苏北沉默良久,轻声问:“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脾气好,模样好,会做饭。”
一句轻飘飘的评价,让苏北彻底心寒。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积攒许久的疲惫:“所以,就因为我脾气好、好说话、从不闹脾气,你们就理所当然忽略我、不问我意见、事事替我做主,对吗?”
杨羽慌忙抱她解释:“我妈是节俭、是为我们好,老一辈不容易,你多担待。”
“又是你妈。”
苏北彻底挣开他怀抱,隐忍多年的情绪彻底崩塌,积压的委屈瞬间冲破底线,她第一次拔高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嘶吼:“你永远都是你妈!在你心里我永远排最后!我忍得够久了,我再也不想忍了!”
房间陡然响起的争执声、她失控的说话声,尖锐又突兀,直直惊扰了襁褓里刚睡熟的羽薪。
原本安稳熟睡的小家伙猛地受惊,身子剧烈一颤,紧接着张开小嘴,撕心裂肺地哇哇大哭起来。
尖锐、慌乱、委屈的孩童哭声瞬间灌满整间屋子。
苏北浑身一僵,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不甘,在听见孩子哭声的这一刻,瞬间碎得彻底。
她心口骤然剧痛,疼得她几乎呼吸不上来。
是她不好。
是她情绪失控,吓到了她的孩子。
门外的杨羽也彻底慌了,吓得手脚无措,用力拍打着房门,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与哀求:“老婆!我真的错了!你别激动!羽薪都被你吓到了,他在拼命哭!你开门好不好?我们好好商量,我什么都听你的,我真的改!”
听着孩子无助的哭声,听着门外男人慌乱的乞求,苏北的心彻底碎成了渣。
又酸又疼,又无力又绝望。
她攒了数月的委屈、熬了整月的痛苦、忍了无数日夜的将就,到头来,她连发泄情绪的资格都没有。
她连难过,都会吓到孩子。
苏北死死抱着哭闹不止的羽薪,眼泪汹涌落下,声音沙哑、冰冷、彻底释然:
“不用了。”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孩子,我自己能熬过去。”
“你走吧。”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极致的心碎过后,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忍让无用,道歉太迟,心寒无解,这段婚姻,她彻底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