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好所有出院手续,一行人启程回家。车厢内气氛沉闷压抑,一路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关注,完完全全萦绕在襁褓里软糯的小羽薪身上。
唯独坐在一旁的苏北,像个多余的局外人。
没有人问她累不累,没有人关心她产后伤口还隐隐作痛,更没有人顾及她刚经历生产、身心俱疲的脆弱状态。
杨母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孙儿,时不时低头温柔逗弄,一遍遍轻声念叨:
“我的乖孙,咱们小羽薪终于回家啦。”
漫长的回程路上,苏北靠着车窗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心口那股寒凉,一点点往下沉、往下坠。产后身体本就虚弱敏感,情绪更是脆弱易碎,旁人一点点忽视、一丝冷淡,都被她无限放大,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车子平稳停在楼下。
杨羽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依旧体贴:
“老婆,小心点,慢慢走,帽子戴好,别吹到冷风。”
苏北眼皮发沉,身心疲惫,低低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几人上楼推门回家。
踏进家门的第一秒,杨母眼里依旧没有她,只顾低头温柔哄着孩子:
“乖孙,我们到家咯。”
杨羽扶着她进客厅,轻声提醒:“先换鞋子,别累着。”
屋里门窗紧闭,温度偏高,一路颠簸闷热,苏北脚底燥得发慌,浑身燥热难受,便小声商量:
“屋里太热了,我能不能不穿袜子?”
话音刚落,杨母脸色瞬间沉下,语气强势又生硬:
“不行!坐月子最怕着凉受风,袜子必须穿。现在年轻不在意,以后落下月子病,有你受的。”
苏北心口骤然一堵,喉咙发紧,还没来得及解释,身旁的杨羽已经率先附和,顺着母亲的话劝她:
“苏北,你就听咱妈的吧。长辈经验足,以前都是这么带月子的,不会错。”
短短一句话,彻底压垮了苏北最后一点情绪支撑。
她僵在原地,鼻尖瞬间发酸,眼底骤然蒙上一层湿意。
她太敏感、太脆弱了。
产后激素翻涌,情绪本就不受控制,从前事事偏宠她、护着她的杨羽,在婆婆到来之后,毫无保留选择顺从母亲,连一点小事都不再顾及她的感受。
她心里又酸又涩,又闷又绝望,甚至开始茫然自我怀疑。
“难道孩子一出生,她的存在就彻底变得无足轻重了吗?”
她拼了半条命闯过鬼门关,忍着撕裂般的疼痛生下孩子,熬过宫缩、熬过生产、熬过术后恢复,到头来,连穿不穿袜子这种细碎小事,都没有半点自主的权利。
所有人都围着孩子转,所有人都在讲规矩、讲经验,却没有人问问她难不难受、抑不压抑、开不开心。
她默默低头,顺从地穿上袜子,指尖微微发颤。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荒芜、委屈层层堆叠上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困住她。
她提不起笑意,提不起力气,甚至对周遭一切都觉得麻木、无趣。
看着杨母满心欢喜逗弄孩子、杨羽温柔附和的模样,那温馨和睦的画面,落在她眼里只剩刺眼和疏离。
明明是她的家,是她拼尽全力换来的圆满生活,可她偏偏像个外人,格格不入,无人偏爱,无人心疼。
巨大的落差、持续的忽视、丈夫无条件的顺从、婆婆强势的管束,一点点磨掉她心底的温度。
产后的脆弱汹涌而来,低落、压抑、无助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她忽然有点怕了。
怕这样日复一日的压抑相处,怕永远无人顾及的情绪,更怕自己就这样,慢慢在琐碎冷漠里,彻底弄丢从前的自己。
一室暖意融融,可苏北心底荒芜一片,寒凉入骨,压抑得近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