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水汽裹着淡淡的石腥气,在溶洞里缓缓流动。脚下沙石混杂着细碎青苔,踩上去湿滑难行,两人脚步放得极缓,目光警惕地扫过周遭林立的钟乳石。
天光从穹顶裂隙漏下,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奇形怪状的石影落在地面,远远望去竟像是蛰伏的异兽,平添几分诡谲。暗河在身侧汩汩流淌,水声叮咚,成了这地底世界唯一的伴奏。
白君歌走在侧旁,视线总不自觉落在司青崖的左肩。长刀划开的伤口被河水浸泡过后,皮肉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偶尔动作牵扯到伤处,对方肩头便会下意识绷紧,却自始至终没再吭过一声。他心底越发不安,低声开口:“伤口一直浸在冷水里,容易发炎溃烂,先找个干燥些的地方,我替你处理一下吧。”
司青崖脚步微顿,偏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终究没有拒绝:“也好。”
二人循着一侧石壁而行,不多时便寻到一处向内凹陷的岩穴。这里远离暗河,地面相对干爽,头顶也有凸起的岩石遮挡滴水,倒是个临时歇脚的好去处。
司青崖倚着石壁坐下,抬手慢慢解开被血水与河水浸透的衣襟。布料粘连在伤口上,稍稍撕扯便带来一阵刺痛,他眉峰微蹙,呼吸沉了几分。
白君歌立刻上前,动作放得轻柔至极,小心将粘连的衣料一点点分开。看清伤口全貌时,他眉头紧紧拧起,那道刀口又深又长,边缘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伤得这么重,还说只是皮外伤。”白君歌语气里满是嗔怪与心疼,他解下自己内侧干净的衬布,又从腰间行囊里翻出随身带着的伤药——出门行走江湖,这些物件向来常备。
溶洞里没有清水,他只能用指尖蘸了少许暗河流水,细细擦拭伤口周边的污渍。冰凉的水流触碰到创面,司青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指节攥紧了身侧的石块。
“忍一忍。”白君歌动作更快,清理完毕后,倒出灰褐色的药粉均匀敷在伤口上,再用衬布层层缠绕包扎,手法娴熟利落。一圈圈布条缠好,牢牢固定住伤口,也隔绝了周遭湿冷的空气。
做完这一切,白君歌才松了口气,直起身时才发觉自己指尖都有些发僵。他抬眼对上司青崖的目光,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眸色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多谢。”司青崖低声道。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白君歌笑了笑,将药瓶重新收好,转而取出那只乌木匣,轻轻打开。温润的玉牌躺在匣中,旁边摊开的绢帛舆图,线条蜿蜒曲折,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色记号,“追兵暂时被我们甩在了崖上,可这地底地形复杂,对方既然知晓舆图的秘密,定然也会派人下来搜寻,我们不能久留。”
司青崖倾身过来,目光落在舆图之上。绢帛上的纹路与此刻所处的溶洞地貌渐渐重合,他指尖点在图上一处被朱砂圈出的位置:“你看这里,舆图标注的秘境入口,就在黑风岭地下暗河的尽头。我们顺着水流方向深入,应当就能寻到。”
白君歌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颔首应道:“只是前路未知,谁也不清楚秘境之中藏着什么,还有那些追兵,恐怕也会循着踪迹追来。”
“兵来将挡便是。”司青崖拢了拢包扎好的肩头,起身站直,周身气场重新凝起,多了几分杀伐锐气,“如今木匣在我们手中,便是守住了先机。先寻到秘境,再另做打算。”
两人重新收好乌木匣,再度踏上行程。
岩穴外的小径愈发狭窄,两侧钟乳石垂落,长短不一,行走间稍不留意便会被棱角剐蹭。溶洞深处光线愈发昏暗,头顶的天光渐渐稀薄,只能借着偶尔从石缝里漏下的微光辨路。
行出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石厅,厅中央立着数根粗壮的石柱,撑起整座穹顶。而石厅正中央,一道丈余高的石门静静伫立,门板之上雕刻着繁复古老的云纹与异兽图案,纹路深陷,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门两侧的地面,还留有新鲜的脚印,杂乱交错,显然已经有人先一步抵达此地。
“有人来过。”白君歌瞬间握紧腰间软剑,神色戒备起来。
司青崖也敛去周身闲散之意,缓步上前,目光扫过石门与四周动静。空气里除了水汽,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并不浓烈,却足以说明方才这里发生过争斗。
“看来黑风岭的人马,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他沉声道,“他们应该也查到了秘境入口,只是暂时没能打开这道石门。”
话音未落,石厅后方的通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喝声,人声越来越近。
“找到了!他们肯定往这边来了!”
“长老说了,务必截住两人,夺回玉牌舆图!”
追兵还是追来了。
司青崖侧身挡在白君歌身前,受伤的左肩微微下沉,右手已然凝起内力。白君歌立刻拔剑出鞘,清亮的剑鸣在空旷石厅里回荡。
两人背靠背而立,一人掌风雄浑,一人剑影灵动。身后是紧锁的秘境石门,身前是步步逼近的敌人,退路已无。
司青崖侧头,低声对身后人道:“待会儿我缠住他们,你去试着破解石门机关。”
白君歌心头一紧:“不行,你伤势未愈,一人抵挡太危险!”
“没有别的办法。”司青崖语气坚定,目光望向涌来的人影,“抓紧时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喧嚣声近在咫尺,刀光再度映亮昏暗的石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