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断崖间嘶吼,寒意顺着衣料往骨头里钻。灰袍老者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枯树皮般的脸上爬满狠戾,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那只乌木匣上:“两个娃娃,到了这一步还负隅顽抗?乖乖交出玉牌舆图,老夫留你们全尸,不然便把你们扔下深渊,喂底下的水兽!”
黑风岭的首领抡着大刀重重顿在地面,碎石飞溅,粗嘎的嗓音震得岩壁嗡嗡作响:“别跟他们废话!拿下东西,了结了这两人!”
话音未落,数名悍卒已然提刀扑来,刀光映着崖间冷光,劈砍之势凌厉至极。司青崖脚步未退,周身气息骤然凝实,双臂横展,掌风如浪迎面拍出。沉闷的碰撞声接连炸响,冲在最前的几人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可对方人多势众,后方的人丝毫没有怯意,踩着同伴的躯体再度涌上。玄衣人游走在侧,袖中短刃、淬毒银针层出不穷,招式阴毒刁钻,专挑破绽下手。司青崖一人独挡两面攻势,游刃有余的姿态渐渐显出几分吃力,衣摆被刀锋划开数道裂口,肌肤下也隐隐渗出细密血痕。
白君歌守在崖壁边,怀中木匣抱得极紧。他知晓此刻绝不能自顾逃跑,目光飞快扫视周遭环境,崖壁湿滑陡峭,布满青苔,徒手攀爬绝无可能;身后深渊深不见底,流水轰鸣阵阵,贸然跃下更是九死一生。他抬手摸向腰间软剑,剑身出鞘半寸,清越嗡鸣划破嘈杂。
“司青崖,我来助你!”
剑光骤然亮起,如一道流虹穿插在人群之间。白君歌剑法灵动飘逸,剑招虚实相生,专挑敌人招式衔接的空隙出击,短短数息便逼退两名伺机偷袭的玄衣人。两人一守一攻,背靠着背立在断崖方寸之间,将层层叠叠的攻势尽数挡在身前。
“不知死活!”帷帽人始终立在人群后方,见状终于动了。宽大的黑袍拂动,数道漆黑的气劲无声无息射向两人,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司青崖眼疾手快,反手一掌劈出,硬生生打散两道气劲,余下几道却避无可避。白君歌旋身横剑格挡,“叮”的脆响过后,手腕一阵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向后踉跄半步,后背已然贴近冰冷的崖壁,再往后便是悬空的深渊。
破绽一出,敌人立刻抓住机会蜂拥而上。长刀短刃齐齐指向白君歌,眼看利刃就要及身,司青崖猛地跨步上前,将人彻底护在身后,肩头硬生生挨了一刀。
鲜血瞬间浸透深色衣料,温热的液体顺着臂膀缓缓滑落。
“司青崖!”白君歌心头一紧,伸手想去扶他。
“无妨。”司青崖头也未回,语气依旧平稳,只是握掌的指节绷得泛白,“此地不能久留,准备好,我带你走。”
白君歌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司青崖余光扫过身侧崖壁,又望向下方翻涌的雾气与暗流。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打算,心脏猛地一缩:“你是想……跳下去?”
“这是唯一的路。”司青崖压低声音,周遭厮杀声掩盖了两人的对话,“深渊之下未必是死局,留在这里,我们插翅难飞。抓紧我,千万不要松手。”
灰袍老者见两人窃窃私语,以为他们已是穷途末路,得意地大笑起来:“怎么?无话可说了?认命吧!”说罢挥手示意所有人全力强攻,“拿下木匣!”
漫天攻势再度压来,近在咫尺。司青崖不再犹豫,反手牢牢扣住白君歌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圈在怀中。下一秒,足尖猛地蹬向崖壁,借着反作用力,两人纵身一跃,径直朝着万丈深渊坠落而去!
“他们跳下去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灰袍老者快步冲到崖边,探头往下望去,只见浓雾层层翻涌,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见半点人影,唯有轰鸣的流水声遥遥传来。他脸色铁青,狠狠捶了一下石壁:“蠢货!他们竟敢跳崖!”
“长老,现在怎么办?”身旁的玄衣人低声询问。
帷帽人缓步走到崖边,黑纱下的目光幽深难测,淡淡开口:“这深渊底下连通黑风岭地下暗河,水流湍急,怪石林立,寻常人坠下去绝无生还可能。不过……那玉牌与舆图事关重大,不能掉以轻心。分出人手,顺着崖壁下去搜寻,其余人继续探查各处岔路,务必把东西找回来。”
众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崖边很快只剩下凌乱的脚印与未散的杀气。
而深渊之中,风声呼啸着刮过耳畔,失重感席卷全身。白君歌被司青崖紧紧护在怀里,耳畔是对方沉稳的心跳,冲淡了坠落带来的惶恐。他下意识收紧手臂,一手抱着乌木匣,一手死死揪住司青崖的衣襟。
下坠的速度极快,周身雾气冰冷刺骨,视线被浓雾彻底遮蔽。不知下落了多久,下方终于传来翻涌的水声,汹涌的暗河赫然出现在眼前。
司青崖眼神一凝,运转全身内力护住两人周身,在触碰到水面的刹那,顺势调整姿态。
“扑通——”
巨大的水花炸开,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两人吞没。湍急的水流如同无数只手,拉扯着躯体向下游冲去,暗流四处涌动,水下更是布满尖锐的礁石。
司青崖借着入水的缓冲卸去下坠之力,同时牢牢护住白君歌和怀中木匣,避开一块块锋利礁石。河水冰冷刺骨,肩头的伤口被冷水浸泡,钻心的痛感不断传来,可他半分也不敢松懈。
白君歌呛了几口冷水,意识却依旧清醒。他在动荡的水流中勉强睁开眼,浑浊的河水看不清周遭,只能感受到身旁之人始终稳固的力道。
暗河蜿蜒曲折,带着两人一路奔腾向前。也不知漂流了多久,水流渐渐放缓,周遭光线也不再是全然的漆黑,隐约有微光从上方透下来。
司青崖奋力划动四肢,带着白君歌朝着光亮处游去。不多时,两人终于踩上了实地,是一处临河的浅滩。
两人相互搀扶着爬上岸,瘫坐在湿漉漉的沙石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衫尽数湿透,冰冷的河水贴在身上,冻得人微微发颤。
白君歌第一时间检查怀中的乌木匣,匣身质地坚硬,外层又被他贴身护着,并未进水,里面的玉牌和绢帛完好无损,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转头看向身侧的司青崖,他肩头的伤口经过河水浸泡,血迹被冲刷淡了,可伤口翻卷,看着格外狰狞。白君歌连忙凑过去,语气满是担忧:“你的伤怎么样?快让我看看。”
司青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微微摇头,气息还有些不稳:“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水滴坠落的声响。两人抬眼望去,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穹顶错落分布着缝隙,天光顺着缝隙洒落,将整片空间照得朦胧明亮。四周钟乳石林立,形态各异,脚下暗河潺潺流淌,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水汽。
溶洞深处延伸出几条蜿蜒的小径,隐没在光影交错之间,不知通往何处。
暂时摆脱了追兵,可前路依旧未知。
白君歌将乌木匣妥善收好,抬手拧了拧衣摆上的积水,望向幽深的溶洞深处:“暂时安全了。只是我们如今身处地底,又该往哪里走?”
司青崖抬手拭去脸上水珠,目光望向溶洞深处,眸色沉静。他抬手按了按肩头的伤口,缓缓起身:“先往里面走。这片地下溶洞四通八达,总能找到离开的路。而且那幅地形图上标记的秘境,说不定,就在这黑风岭地底深处。”
风声远去,暗河低语。两人相视一眼,并肩朝着溶洞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