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石门深处

石门开合的“咔哒”声持续不断，厚重的石面一寸寸向两侧挪开，漆黑幽深的洞口暴露在众人眼前，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吐着阴冷的寒气。山风卷着地底潮湿的腐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兵刃相交的戾气，让周遭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包围圈越收越紧，玄衣人与黑风岭的人马暂时放下彼此的仇怨，目光齐刷刷锁定白君歌怀中的乌木匣。在宝物的诱惑面前，两方势力默契地达成了临时同盟，所有锋芒，尽数指向夺匣的二人。

灰袍老者须发皆张，枯瘦的手指指着白君歌，声音嘶哑又狠戾：“无知小辈，速速将匣子交还，老夫尚可留你们一条全尸！否则今日定让你们葬身此地！”

凶悍首领抡动手中长刀，刀身划出凛冽寒光，粗声喝道：“这东西本就该归我黑风岭所有！识相的乖乖交出，不然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言语威逼之下，数十道身影缓缓逼近，脚步声踩在山石地面，沉闷作响。

白君歌将乌木匣往怀中紧了紧，指尖抚过匣身交错的纹路，心底戒备丛生。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司青崖，对方脊背挺直，周身凝起凛冽的气场，周身空气仿佛都随之冻结。

“前后皆是死路，身后密道不知深浅，硬拼只会吃亏。”白君歌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石门已开，或许密道之内另有出路。”

司青崖心领神会，目光扫过身后黑黢黢的洞口，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众人，沉声应道：“走密道。我来断后，你先行入内。”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几名玄衣人已然率先发难，数柄短刃裹挟着劲风直刺而来。司青崖身形一动，不闪不避，双掌翻飞，凌厉掌风迎面撞出。只听几声脆响，袭来的兵器尽数被震开，持械之人也踉跄着向后跌退。

“快走！”

司青崖一声低喝，身躯横挡在前方，硬生生扛下所有人的攻势。

白君歌不再犹豫，抱着木匣转身，脚步一踏便冲入石门之内。刚踏入洞口，一股浓郁的阴凉便将他整个人包裹，与外界山林的气息截然不同。通道狭窄逼仄，两侧是冰冷粗糙的石壁，头顶悬着滴落的水珠，滴答声响在寂静的暗道里不断回荡。

身后兵刃碰撞、怒喝嘶吼之声紧随而至，司青崖的身影也紧跟着掠入通道，反手运力，试图将厚重的石门重新合上。

“拦住他们！不能让石门关上！”灰袍老者见状大惊，嘶吼着带人猛冲。数人合力抵住石门边缘，沉重的石体被硬生生卡在半开状态，再也无法合拢。

司青崖见状，知道封堵门户已是无望，当即转身，快步追上前方的白君歌。“别停，往前跑！”

两人借着通道蜿蜒的走势，一路向内疾行。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脚步声、怒骂声始终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暗道曲折盘旋，一路向下延伸，地势越来越低，空气也愈发湿冷。约莫奔出百余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型石室。石室穹顶高耸，岩壁上嵌着数枚幽蓝晶石，散发着微弱冷光，勉强照亮了整片空间。

石室中央立着一座丈高的石台，石台四周雕刻着奇异的图腾，纹路竟与乌木匣表面的图案隐隐呼应。石室四壁还开凿出数条岔路，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不知通往何方。

两人停在石室中央，背靠着冰冷的石台，暂时停下奔逃的脚步。

“此地四通八达，反倒不好分辨方向。”白君歌微微喘息，连日激战加上一路狂奔，胸口起伏不定。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乌木匣，犹豫片刻，伸手轻轻抚上匣盖，“这匣子到底藏了什么，值得他们如此舍命相夺？”

司青崖目光落在木匣之上，眸色深沉：“这群人行事诡秘，一路追杀不断，此物必然牵扯重大。先打开看看，也好摸清对方的底牌。”

白君歌点了点头，指尖探向匣身的锁扣。这木匣并无寻常铜锁，锁扣是整块木料雕琢而成，与匣体浑然一体，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显然是机关锁。他指尖顺着纹路慢慢摩挲，仔细辨认机关构造，片刻后指尖发力，顺着纹路轻轻一旋。

“咔嗒——”

一声轻响，机关应声松动。

白君歌缓缓掀开匣盖，匣内并无想象中的金银珠宝、绝世兵器，只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牌。玉牌质地温润，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柔光，上面刻着几行古朴篆字，笔画晦涩难懂，绝非当世通用文字。

除此之外，玉牌下方还垫着一张泛黄的绢帛，帛纸上绘着一幅简略地形图，山峦、谷地、密道一一标注，线条潦草，却能看出是整片黑风岭乃至周边群山的地势脉络，其中好几处位置都用朱砂做了特殊标记。

“是地形图，还有这块玉牌……”白君歌拿起玉牌，入手温凉，玉质通透，“篆字不识，但结合一路遭遇来看，这群人恐怕是想借着地形图寻到某处秘境，这玉牌应当就是开门或是引路的信物。”

司青崖凑近细看，目光扫过绢帛上的朱砂标记，又落在玉牌的篆文上，眉头微蹙：“黑风岭地处偏僻，群山环绕，历来传闻深处藏有上古遗迹。想来他们便是冲着遗迹而来，这两样东西，便是找到遗迹的关键。”

说话间，通道入口处人影攒动，追兵已然悉数赶到。灰袍老者、帷帽人以及黑风岭两位首领带着手下涌入石室，将偌大的空间再次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白君歌手中的玉牌与绢帛，所有人眼中的贪婪之色更盛。

“终于寻到了！”帷帽人站在人群后方，黑纱微动，声音听不出情绪，“费了这般周折，信物与舆图总算现世。两位小友，识相的就把东西交出来，此事便与你们无关。”

“无关？”白君歌将玉牌和绢帛放回木匣，合上匣盖，抬眼直视众人，语气清冷，“你们一路追杀，挑起厮杀，搅得此地不得安宁，如今想说撇清便撇清？未免太过天真。”

“冥顽不灵！”灰袍老者面色一沉，不再多言，抬手一挥，“动手！夺回信物，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两侧人马同时冲杀上前。玄衣人招式阴狠，招招直取要害；黑风岭众人悍不畏死，刀斧挥舞间带着山野蛮劲。两股势力同时夹击，攻势铺天盖地而来。

司青崖将白君歌往石台上护了护，身形骤然冲出，独挡正面袭来的数十人。掌风呼啸，在狭小的石室中卷起劲风，每一次出手都沉稳有力，将逼近的敌人一一逼退。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前仆后继，源源不断，片刻之间便缠斗得难分难解。

白君歌抱着木匣立于石台之上，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岔路。四条岔路延伸向黑暗，眼下正面硬拼毫无胜算，唯有寻路脱身才是上策。他目光定格在最右侧的一条通道，那条通道地面灰尘有被踩踏的痕迹，想来是先前玄衣人探查过的路径，或许能通往外界。

“司青崖，走右侧通道！”白君歌扬声喊道。

司青崖闻言，借一掌震退身前数人，身形陡然回转，几个起落便掠回石台边。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同纵身跃下石台，朝着右侧岔路奔去。

“别让他们跑了！”众人见状，急忙调转方向追来。

右侧通道比进来时的主道更加狭窄，岩壁上渗水严重，地面湿滑难行。两人脚下不停，凭借灵活的身法在弯道间穿梭。身后的追兵紧咬不放，距离不断拉近，甚至已有暗器破空袭来，擦着耳边的石壁飞过。

司青崖回身抬手，隔空击落数枚飞镖，同时低声提醒：“路面滑，当心脚下。”

“我知道。”白君歌应声，怀中牢牢护住乌木匣，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路七拐八绕，通道仿佛没有尽头。行至一处转角，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断崖，通道在此处中断，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隐约能听见流水轰鸣之声。

竟是一条死路。

两人脚步猛地顿住，前路断绝，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然近在咫尺。

灰袍老者带人追到转角处，看着前方无路可走的二人，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意：“跑啊，我看你们还往哪里跑！今日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众人缓缓围拢，将断崖前的方寸之地彻底封死。一侧是陡峭崖壁，一侧是万丈深渊，前后皆有强敌，真正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山风从深渊底部卷上来，阴冷刺骨，吹动两人翻飞的衣袂。白君歌看向身侧的司青崖，对方神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哪怕身处这般绝地，他周身的沉稳依旧能让人安心。

司青崖微微侧身，将白君歌护在靠近崖壁的一侧，目光扫过眼前一众敌人，又瞥了眼下方云雾缭绕的深渊，低声道：“别害怕。就算是深渊，我也会护着你一起出去。”

简单一句话，驱散了绝境里的寒意。白君歌握紧手中的木匣，轻轻点头。

崖顶的幽光映在两人眼底，周遭敌人虎视眈眈，杀机四伏。断崖风声呼啸，深渊暗流涌动，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周旋，在此刻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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