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渡河脱围

巷陌纵横，人影错落。白君歌与司青崖身形灵巧地穿梭在窄巷之间，脚下步履极快，却始终刻意放轻声响。两侧院墙高耸，墙头杂草在风里微微晃动，将主街方向的喧嚣隔去大半，唯独身后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如附骨之疽，始终未曾散去。

城中各处哨探已然行动，主干道、街口、客栈、酒肆皆被布控，明目张胆地拦查往来行人。二人不敢走开阔通路，只能专挑本地住户通行的偏僻小径绕行，每转过一道拐角，都会先凝神辨清周遭气息，确认无异常，才继续前行。

“对方动作比预想中更快。”白君歌侧身贴在一面斑驳的土墙上，微微探头望向巷外，目光扫过不远处来回游走的几名灰衣人，低声道，“整座城镇近乎被封锁，再耽搁片刻，西侧城墙想必也会增派守卫。”

司青崖立在他身侧，周身感知铺展至周遭数条街巷，神色沉静：“还有一段路程，抓紧时间。河道一带本就人迹稀少，就算被察觉，也便于脱身。”

话音落罢，两人不再停留，一前一后闪出小巷，沿着墙根快步向西而行。日光斜斜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又被沿途错落的屋舍一次次截断。沿途偶尔撞见本地居民，皆是寻常模样，并未留意这两个行色匆匆的外乡人。

一路有惊无险，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视野骤然开阔。城镇西侧的城墙遥遥在望，青灰色砖石垒起的墙体连绵起伏，墙下便是一条蜿蜒的河道，河水清浅，水流平缓，两岸生满芦苇与野草，一派荒疏野态。

此处果然如司青崖所言，守卫寥寥无几。城墙下只站着两名持棍的巡卒，懒懒散散靠在墙根闲聊，目光并未留意河岸方向。河道边更是不见人影，唯有风吹芦苇发出簌簌轻响，水声潺潺，掩去了不少动静。

“就是这里。”白君歌松了口气，抬眼快速扫视一圈，“城墙不算极高，岸边芦苇茂密，可借草木掩护翻过去，再顺着河岸下行一段，彻底离开城镇地界。”

司青崖点头，目光留意着那两名巡卒的动向：“我先上去，接应你。”

他身形一晃，足尖轻点地面，借着芦苇丛的遮挡，悄无声息掠至墙根。手臂搭上墙头，微微借力，整个人便轻盈翻上城墙顶端，半蹲身子伏在砖瓦之后，低头看向下方，同时留意远处巡卒。两名巡卒依旧谈笑，全然没有察觉头顶有人。

“上来。”司青崖压低声音，朝下方示意。

白君歌紧随其后，纵身跃起，手攀墙砖，几下便也登上城墙。两人矮着身子，沿着墙头快步挪到城墙外侧，脚下便是倾斜的墙面与河岸草地。下方河水波光粼粼，离岸不过丈余距离。

“跳下去。”

二人对视一眼，先后纵身跃下。落地时屈膝卸力，稳稳踩在柔软的野草之上，没有发出半点异响。脚下是湿软的泥土，混着草木与河水的清新气息，身后高墙隔绝了城内的纷扰，一时之间，竟有种暂时脱离险境的安稳。

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多久。

“那边有人！”

一声喝止突然从城墙上方传来。原来两名巡卒闲聊之余，无意间转头，恰好瞥见墙外两道身影。话音刚落，巡卒便手持木棍，快步朝着城墙这一侧奔来，口中还高声呼喊示警。

城内布防的探子闻声，定然会立刻赶过来。

“走！”白君歌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河道下游奔去。

司青崖紧跟在他身侧，两人踏入及膝的芦苇丛中，茂密的苇秆遮挡身形，脚下踩着河滩碎石，一路顺着水流方向疾行。身后呼喊声、脚步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显然已有追兵循着踪迹追出城外。

芦苇丛纵深颇长，沿着河道蜿蜒延伸，视野受限，看不清后方追兵人数，只听得杂乱的脚步声与呵斥声不断逼近。

“他们带了不少人。”白君歌一边奔走，一边侧耳分辨动静，“硬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前面河面开阔，我们涉水渡河，从对岸绕行。”

河水不算深，岸边水域仅及大腿，水流也不算湍急，足以踏水而行。

司青崖目光望向前方河面，当即应道：“好。”

两人脚下不停，径直冲出芦苇丛，踏入冰凉的河水之中。水花被脚步踏起，溅在衣摆之上，微凉的触感顺着布料传来。河面波光荡漾，两人身影映在水里，速度却丝毫未减，朝着对岸快步走去。

身后追兵也冲出了芦苇丛，见二人涉水渡河，当即分出数人，紧随其后踏入水中追赶，其余人则沿着河岸两岸包抄，打算从前方拦截。

“分成两路堵截，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白君歌回眸瞥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人影，眸色微冷，“看来不稍稍阻拦，他们是不肯罢休了。”

说话间，他抬手拔出腰间短刃，水流晃动，刃面映着日光，泛出凛冽寒光。身后几名追兵已近至数步之外，挥舞着拳脚直扑而来。

司青崖挡在白君歌身侧，不等对方近身，已然抢先出手。水中行动不便，众人身形都受水流牵绊，可他动作依旧迅捷如风，手臂起落之间，力道沉稳精准。几声闷响接连传出，几名追兵连近身都做不到，便被一股巨力撞得连连后退，踉跄着摔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河水一片混乱，落水之人挣扎着起身，再不敢贸然上前。

趁此间隙，两人已然抵达河道对岸，快步踏上湿滑的河滩，继续向着远处旷野奔去。身后两岸的追兵依旧穷追不舍，呼喊声、脚步声始终如影随形。

前方地势渐渐平坦开阔，田野连绵，远处有稀疏的林木，再往前行，便是直通黑风岭方向的郊野路径。

“这样跑下去体力消耗太大。”白君歌气息微微起伏，连日奔波加上接连缠斗、奔逃，纵然体魄强健，也难免有些疲累，“前方树林地势复杂，进去暂作休整，再彻底甩开他们。”

林木枝叶繁茂，树木交错，地形复杂，极易隐匿身形，也便于周旋。

两人当即调转方向，一头扎进前方密林之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光线骤然变暗，厚厚的落叶铺在地面，踩上去松软无声。一入林中，两人立刻放缓脚步，借着树干与灌木的掩护，不断变换方位，刻意扰乱身后追兵的追踪路线。

追兵跟着冲入林中，林间视野受阻，只能凭着大致方向盲目追赶，呼喊声渐渐变得杂乱，彼此之间也失了配合。

司青崖的感知在林间更是如鱼得水，方圆数十丈内，每一道脚步声、每一次枝叶晃动，都清晰落入他的察觉之中。他低声对身旁的白君歌道：“对方阵型已乱，人数虽多，却各自为战。我们往林子深处走，绕到后方，彻底摆脱追踪。”

“嗯。”白君歌应声，收敛周身气息，跟着司青崖在林木之间穿梭。

两人专挑树木密集、路径偏僻的地方行走，时而左拐，时而右绕，脚步轻盈，如同林间掠行的飞鸟。身后的追兵被林道绕得晕头转向，追着追着，便渐渐失去了两人的踪迹，只能在林中胡乱搜寻，声势慢慢弱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林间再听不到追兵的动静，想来那些人已在远处岔路迷失方向，或是选择折返河岸布防。

确定暂时安全，两人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稍作歇息。

林间静谧，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流声。白君歌抬手抹了把额角薄汗，浸透汗水的发丝贴在额前，胸口微微起伏，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方才一路奔逃紧绷心神，此刻停下，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司青崖站在他身旁，目光落在他被河水打湿的衣摆与微乱的衣衫上，神色柔和了几分。他抬手，轻轻拂去白君歌肩头沾染的枯叶与碎草，动作自然又细致。

微凉的指尖擦过肩头，触感清晰传来。白君歌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下意识侧过身，耳尖又泛起淡淡的绯色，故作随意地望向林间深处：“总算暂时甩掉他们了。”

“只是暂时。”司青崖收回手，语气恢复平静，“对方据点在黑风岭，此地距离黑风岭尚有百里路程，沿途必定还设有层层哨卡。今日出城脱围，不过是新一轮追截的开始。”

白君歌自然明白其中利害。那些人盘踞一方，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因为一次脱围就放弃追查。往后的路，只会愈发凶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杂心绪，重新握紧手中短刃，眼底褪去疲惫，重归清明坚定：“躲无可躲，便只能直面。黑风岭既然是他们的老巢，我们一路行去，总能查到背后的真相。”

自被暗中尾随窥探开始，种种怪事接连发生，对方来历、目的、背后势力，全都藏在迷雾之中。与其一直被动逃亡，倒不如主动靠近核心，将所有隐情一一揭开。

司青崖看着他眼底的决然，轻轻颔首：“我陪你一同前往。”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慷慨激昂的言辞，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一路行来，从山间小院到繁华城镇，从暗中试探到正面交锋，这人始终守在身侧，风雨相随。

白君歌心头一暖，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往日里那份桀骜别扭，在此刻悄然柔和下来。他抬眼看向司青崖，目光坦荡：“好，一路同行。”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斑驳细碎的光点，落在两人肩头、衣衫之上。密林幽深，前路隐于重重树影之后，未知的危机仍在前方等候。

稍作休整，恢复气力，二人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黑风岭所在的西南方迈步前行。脚步踏过厚厚的落叶，声响轻浅，两道身影渐渐融入幽深林海之中，朝着风波中心，稳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