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光阴,足以让沧海成桑田,让稚子长成,让落魄蝼蚁,涅槃为王。
北城的风,早已不是十一年前盛夏的温热绵软。
深秋暮色压城,寒风吹拂着CBD顶层落地窗,凛冽刺骨,刮过整座繁华奢靡的北城夜景。
落地窗外,万家灯火璀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是北城最顶级、最光鲜的人间盛景。
而顶层百米高空之内,死寂沉沉,冷意森然。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极简冷硬,黑白灰三色基调,没有多余陈设,昂贵的真皮沙发、纯黑办公桌、落地博古架,干净得近乎刻板。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生人勿近的沉冷气场,压得人呼吸发紧。
这里是北城龙头集团「烬宸资本」的最高办公层,也是整个北城地下世界,真正意义上的权力核心。
办公桌后,男人慵懒靠在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轻轻摩挲,动作沉稳慵懒,却自带令人臣服的压迫感。
陆烬二十八岁。
十一年颠沛浮沉,十一年浴血厮杀,十一年步步为营。
早已彻底褪去十七岁少年的狼狈青涩、孤苦懵懂。
如今的他,身形挺拔颀长,肩背宽阔凌厉,一身剪裁极致精良的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冷贵,线条冷硬利落,周身气场沉戾慑人。
少年时期的清瘦稚嫩尽数褪去,眉眼深邃立体,轮廓锋利冷冽,眉眼间覆着常年身居高位、杀伐决断沉淀下的冷漠与深沉。五官精致绝伦,是足以惊艳众生的顶级样貌,却偏偏覆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不敢靠近。
左眉骨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年少厮杀留下的印记,非但不显狰狞,反倒为他冷贵禁欲的气质,添了几分野性狠戾。
十一年前,他带着一身伤痕、一纸誓言、一千八百二十六元的生路,狼狈逃离北城。
彼时一无所有,命如草芥,前路漆黑,颠沛流离,连活下去都是奢望。
十一年间,他踏遍底层泥泞,闯过生死绝境,熬过无数孤苦无依的黑夜,从最底层的底层,一刀一剑、一步一血,硬生生杀出一条通天坦途。
当年远走他乡、走投无路之际,他偶遇北城老牌地下势力掌舵人——戎老爷子。
戎老爷子半生阅人无数,杀伐一生,见过无数亡命之徒、野心之人,却唯独在年仅十七岁的陆烬身上,看到了最极致的狠劲、最缜密的心思、最隐忍的韧性。
少年绝境不乱,杀伐果断,心智远超同龄人,隐忍、沉稳、决绝,是天生的掌权者。
老爷子惜才,破例收养他,收为义子,带在身边悉心栽培,教他权谋手段、教他商界运作、教他势力制衡、教他人心算计。
没人知道陆烬这十一年熬了多少苦。
初入帮派,无依无靠,身为外来养子,被所有元老排挤、轻视、打压,人人都觉得他是凭空攀附的蝼蚁,等着看他跌落泥潭、尸骨无存。
他不争不辩,隐忍蛰伏,暗中蓄力。
别人畏死,他敢拼命;别人贪利,他能隐忍;别人浮躁短视,他布局长远。
一次次帮派火拼,一次次势力洗牌,一次次生死博弈,他永远冲在最前,杀伐最狠,布局最稳。
身手狠戾,出手从不留情,对敌赶尽杀绝;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算尽人心利弊,从无败局。
短短数年,他以雷霆手段扫清所有反对势力,碾压所有不服元老,一步步接手戎家所有灰色产业、地下势力,随后涉足正经商界,建立烬宸资本,黑白双盘,牢牢掌控整个北城的命脉。
三年前戎老爷子退居幕后,彻底放权,将毕生基业尽数交付。
二十八岁的陆烬,正式登顶,成为北城地下世界一手遮天、无人敢惹的绝对掌权人。
北城黑白两道,无人不知陆烬之名。
狠戾、冷酷、多疑、寡情、杀伐果断、从无软肋。
他一手掌控北城地下秩序,一手执掌顶级商业资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需一句话,便可搅动整座北城的风云格局。
十一年浴血,绝境涅槃,当年逃离北城的落魄少年,终以最巅峰、最耀眼、最可怖的姿态,王者归城。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
陆烬抬眼,漆黑深邃的眸子望向窗外繁华夜景,眼底无半分波澜,冷漠沉寂,不见喜乐,不见温热。
这十一年,他活得刀光剑影、步步惊心。
登顶巅峰,坐拥权势、财富、地位,站在无数人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高度,可他的世界,依旧冰冷荒芜,从未有过半分暖意。
权势滔天,无人敢逆,可无人知他心底,始终空着一隅。
无人知晓,这位冷血无情、不近人情的北城帝王,心底藏着一束十一年未灭的萤火,藏着一句少年立下、从未敢忘的誓言。
指尖轻轻摩挲,动作微顿。
时隔多年,他早已褪去所有狼狈,坐拥万里繁华,可每当夜深人静,心底依旧会浮现盛夏老巷的晚霞、梧桐晚风、少女软糯的嗓音,和那年车站,她不顾一切、倾尽所有的温柔救赎。
十一年了。
他归来北城三年,手握滔天权势,可他从未刻意去寻。
不是不想,是不敢。
如今的他,双手沾满鲜血,周身遍布黑暗杀伐,身处万丈风波中心,仇家遍地,步步凶险。
他满身泥泞污秽,一身杀伐罪孽,早已配不上当年那个纯白无瑕、明媚烂漫的小姑娘。
他怕自己一身黑暗,惊扰了她岁岁安稳的岁月;怕自己满身风波,牵连她半分安宁;怕时隔经年,她早已忘了当年那个落魄孤单的大哥哥。
所以他隐忍克制,默默归城,默默登顶,默默守着这座她生活的城市,从不打扰,从不探寻。
只求她岁岁平安,一生无忧,便足矣。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沉稳克制的男声打断沉寂。
“陆总。”
沈砚推门而入,身姿挺拔,西装革履,神色恭敬沉稳。
他是陆烬的专属助理,也是十一年来陪他浴血厮杀、走过所有低谷巅峰的过命兄弟,是陆烬唯一信任、唯一贴身留在身边的人。
十一年相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老板的冷酷偏执,清楚他的杀伐无情,更清楚他心底那一丝无人知晓的荒芜。
沈砚躬身汇报:“城西地盘清算完毕,残余敌对势力全部肃清,资产已经尽数收拢归档,账目核对无误。另外,今晚十点,城南商会晚宴,各方大佬均已到场,等候您出席。”
陆烬收回远眺的目光,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细碎温柔,重覆万年寒冰。
他微微颔首,嗓音低沉磁性,冷冽淡漠,不带半分情绪:“知道了。”
简单二字,气场慑人。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位站在北城之巅的男人,心底依旧敬畏。
世人皆惧陆烬的狠绝冷酷,惧他翻手覆雨的权势,惧他不近人情的凉薄。
执掌北城数年,他从不近女色,从不留情分毫,无绯闻、无软肋、无偏爱,所有心思只在权势布局、势力清算、产业扩张之上。
无数名门贵女、圈子名媛趋之若鹜,费尽心思靠近、讨好、攀附,最终都只落得冷眼疏离、狼狈退场。
无人能捂热他这片冰封千里的人心,无人能成为他的例外与偏爱。
这座繁华北城,万千风月,于他而言,皆为虚物,无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