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穿透黑暗的瞬间,所有人眼底骤然亮起极致的希冀。
漫长压抑的黑暗跋涉终于落幕,濒临崩断的心神瞬间松弛,劫后余生的酸涩与庆幸席卷全身。
陆烬背着少年,稳步踏出地道出口。
夜风骤然吹来,微凉通透,吹散地道内浑浊潮湿的气息。
眼前是城郊荒芜的大片空地,杂草丛生、荒无人烟,远离城区喧嚣,远离街巷追杀,寂静辽阔,无边无际。
北城城区的灯火,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遥遥不可望见。
他们,终于逃出了层层封锁的北城。
活下来了。
身后众人一一踏出洞口,纷纷瘫坐在荒芜草地上,大口喘息,浑身脱力,眼底含泪,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庆幸铺满脸庞。
一路刀尖亡命,步步生死,终究是熬出来了。
无人欢呼,无人松懈,只剩极致的疲惫与茫然。
逃出北城,不等于活出生路。
真正的绝境,才刚刚开始。
陆烬轻轻放下背上的少年,站直身形,后背伤口彻底崩裂,剧痛刺骨,冷汗浸透全身衣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微微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城郊天际,眼底深沉无波,藏着无人读懂的沉郁。
北城,他生活十七年的城市。
有泥泞厮杀,有颠沛苦楚,也有他此生唯一的、最温柔的盛夏记忆。
从此,彻底远离。
此生归期未知,相逢无望。
“烬哥,我们……我们安全了吗?”小宇虚弱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陆烬垂眸,冷静分析局势,沉声开口:“暂时安全。龙兴帮重心在城区,城郊荒地无人把守,短时间内不会追来。”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现实的绝境狠狠砸落。
“但我们彻底无路可去。”
城郊荒芜,无村无镇,无人无援,无居所、无食物、无水源。
清点所有物资:现金八十七元,三包面包,半瓶矿泉水,几包纱布碘伏。
七个人的生路,全部压在这微薄到可笑的物资之上。
一夜奔逃,所有人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饥肠辘辘、口干舌燥、浑身伤痛、体力透支。
饥寒交迫,贫病交加,前路茫茫,无依无靠。
彻彻底底的走投无路。
秋风萧瑟,荒草飘摇,凉意刺骨,一群伤痕累累的少年,孤零零伫立在无边荒芜草地之上,渺小、无助、狼狈、绝望。
有人低声苦笑,眼底布满茫然:“逃出了追杀,怕是也要饿死、冻死在这荒地里……”
从刀山火海逃出来,最终困死于天地荒芜。
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无人反驳。
没有食物,撑不过三日。
没有住所,秋夜寒凉,熬不过深夜。
没有资金,寸步难行,走不出这片荒芜。
前路,是无尽荒原。
后路,是血海追杀。
天地之大,竟无他们七人容身之处。
陆烬沉默良久,目光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城郊国道,沉声道:“先往国道方向走,寻找村落集镇,先解决食物和落脚地。”
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众人没有异议,强撑着透支的身体,起身跟随。
一行人步履蹒跚、疲惫不堪,顺着荒草地艰难前行。
秋风凛冽,吹得衣衫单薄的众人瑟瑟发抖,伤口被冷风侵袭,刺痛难忍。
饥饿、干渴、疲惫、伤痛、寒凉,层层折磨肉身与心神。
平日里最坚韧的阿泽,此刻也面色惨白,脚步虚浮。
所有人都在极限硬撑。
陆烬依旧走在最前,身姿挺拔,脚步沉稳,看似无恙,实则后背伤口流血不止,痛感刺骨,每一步都牵扯皮肉,煎熬万分。
可他不能倒下。
他一倒,所有人彻底覆灭。
他是所有人唯一的支柱、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希望。
一路前行,荒芜无尽,看不见村落,看不见人烟,看不见半点生机。
日头渐渐升起,晨光洒落,照亮满目萧瑟荒原,也照亮众人狼狈绝望的脸庞。
从凌晨走到正午,整整六个时辰,滴水未进、粒米未食。
最小的少年再次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地。
“阿辰!”
众人慌忙围上前,心慌不已。
饥饿过度、体力透支、寒凉伤身,少年彻底晕厥。
死寂瞬间笼罩众人。
看着倒地不起的同伴,所有人心底的绝望彻底爆发。
物资耗尽,前路无望,同伴倒下,绝境无解。
“烬哥,我们……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有人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崩溃的颤抖。
陆烬蹲下身,探了探少年的呼吸与脉搏,还算平稳,只是体虚晕厥。
他抬眼,望向远方遥遥可见的车站轮廓,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坚定。
“再走。”
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前面有城郊车站,有人烟,有摊贩,撑到那里,就有吃的。”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死撑到底。
绝境之中,唯有死熬,方能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