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夜色最沉,万籁俱寂。
整座北城陷入深度沉睡,唯有暗处的追杀与戒备,从未停歇。
废弃仓库的铁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冷风裹挟着深夜的寒凉席卷而入,刺骨冰冷。
陆烬率先走出仓库,身形隐在浓重的夜色里,身姿挺拔沉稳,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视四周街巷。
寂静无人,风声萧瑟,暂时安全。
“走。”
一声低令落下,身后六个少年压低身形,紧随其后,全员沉默无言,步履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所有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脸色苍白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紧绷、惊恐、逃亡,早已耗尽大半体力。
可无人敢懈怠,无人敢退缩。
后退,是死。
前行,尚有一线生机。
今夜,是赌命出逃。
一行人顺着老旧破败的矮墙,贴着阴影快速穿梭,避开路灯,避开巷道,避开所有可能暴露的位置。
曾经熟悉无比的北城街巷,此刻步步是险、寸寸是杀。
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暗处徘徊的陌生人影,皆是龙兴帮留守搜查的人马,手持器械,四处巡逻,目光凶狠,严防死守。
整座老城区,彻底被封死,水泄不通。
众人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紧紧跟在陆烬身后,全然信任、全然依托。
陆烬对这片街巷的熟悉程度,远超所有人,哪里有死角、哪里能隐蔽、哪里有退路、哪里藏杀机,他了然于心。
他带着众人一次次惊险避开巡逻人马,数次擦肩而过,距离死亡仅有半步之遥。
步步刀尖,步步惊魂。
小宇年纪最小,体力最差,身上带着伤,一路强行支撑,双腿早已发软发抖,呼吸急促艰难,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不敢拖累众人。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一人暴露,全员必死。
穿过三条窄巷,抵达老城区拆迁废弃楼群。
这里荒草丛生、断壁残垣、无人涉足,是整片老城区最荒芜、最隐蔽的地方,也是废弃地道的入口所在。
破败的断墙之下,杂草遮掩处,一个漆黑狭小的洞口隐于其中,幽深昏暗,不见底尽头。
“从这里进。”陆烬压低声音,“地道潮湿狭窄,全程弯腰前行,不许说话、不许停顿、不许开灯,紧跟脚步,掉队即是死。”
“明白。”众人低低应声。
陆烬率先弯腰入洞,随后众人依次跟进。
洞口狭窄压抑,地道常年封闭,潮湿霉味浓重,空气浑浊憋闷,脚下全是泥泞积水、碎石废土。
漆黑无光的通道里,只能凭借前方隐约的轮廓摸索前行,全程弯腰弓背,极其耗费体力。
一路漫长、压抑、黑暗、煎熬。
无人言语,只有杂乱轻微的脚步声、呼吸声,在幽深地道里回荡。
前路漫长未知,出口遥远渺茫,身后是步步紧逼的追杀屠局。
逃亡,从来不是简单的逃离,是无数个日夜的刀尖求生、绝境挣扎。
陆烬走在最前,默默开路,默默探路,默默承担所有风险。
地道内错综复杂,岔路极多,稍有不慎便会走入死路,被困其中。
他凭借多年记忆,精准辨别每一条通路,避开所有死岔、塌陷地段,稳稳带着众人一路向前。
漫长的黑暗跋涉,耗尽所有人仅剩的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细微的喘息哽咽。
“烬哥……我、我撑不住了……”
最小的少年脚步踉跄,浑身脱力,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连日惊吓、伤口流血、滴水未进、彻夜奔逃,早已撑到极限。
漆黑的地道里,气氛瞬间沉到谷底。
停下,全员被困。
继续,少年撑不住。
绝境两难。
陆烬脚步一顿,默然回头,漆黑眼底在黑暗里依旧沉稳冷静。
他没有半句责备,只是低声道:“过来,我带你。”
话音落,他折返回来,弯腰直接背起脱力的少年,单手撑着潮湿的洞壁,继续稳步前行。
少年身形轻盈,可在全程弯腰跋涉、体力透支的状态下,依旧极大消耗心力。
陆烬额前渗出细密冷汗,后背旧伤被拉扯撕裂,尖锐的疼痛一遍遍席卷全身,伤口再次崩裂渗血,浸透衣衫。
他咬牙隐忍,一声不吭,步步坚定。
他带出来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舍弃。
一路生死同行,早已是性命相托的家人。
哪怕透支自己,哪怕旧伤复发,哪怕前路艰险,他也要尽数带出。
阿泽看着前方沉稳前行的背影,看着少年无声承受的一切,眼眶通红,心底酸涩敬畏。
他们所有人的命,都是陆烬一次次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地道漫长无尽,黑暗笼罩,压抑窒息。
没有人知道走了多久,仿佛走过了整整一个世纪的黑暗与煎熬。
终于,前方洞口透出一丝微弱的天光与夜风。
出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