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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绝境残喘,心念微光

烬色微萤

正午日头毒辣,暴晒荒原,热浪裹挟寒凉秋风,折磨得人几近虚脱。

一行人拖着晕厥的同伴,步履踉跄,咬牙前行。

短短几里路,走得漫长煎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身心俱疲,濒临崩断。

三包面包,几人分食殆尽,杯水早已喝干,彻底弹尽粮绝。

喉咙干涩冒烟,腹中空空如也,绞痛阵阵,浑身无力,伤口刺痛。

所有人都靠着心底最后一丝求生本能,机械迈步,死撑硬扛。

陆烬将晕厥的少年背起,独自承担最重的负重,依旧走在最前方,稳若磐石,不曾动摇半步。

后背伤口早已浸透鲜血,黏腻衣物,剧痛反复侵袭神经,数次眼前发黑,头晕欲裂,他尽数隐忍,不露半分疲态。

他不能倒下。

不仅是为了身后兄弟,更是为了心底那束唯一的微光。

绝境越是苦寒,颠沛越是无望,他心底的执念,便越是清晰滚烫。

他想起盛夏老巷的黄昏。

想起梧桐树下温柔的晚风。

想起小姑娘软糯清甜的嗓音,想起她满眼纯粹的笑意,想起她日日递来的温热牛奶、清甜零食,想起她认认真真对他说——大哥哥,我每天都陪你,你不会孤单的。

那是他十七年黑暗人生里,唯一的甜,唯一的暖,唯一的光。

是他此刻绝境残喘、死熬硬撑的全部念想。

他还不能死。

他还没有好好记住那束光。

他还没有来得及,兑现心底默默许下的守护诺言。

他要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熬出绝境,熬出泥泞,熬出一条生路。

若他日有幸立足人世,若来日尚能重逢,他定要护她一世安稳,报她半夏温柔。

心底微光不灭,绝境便可死撑。

漫长跋涉之后,正午时分,众人终于走出荒芜草地,抵达城郊边缘。

前方不远处,城郊车站的轮廓清晰可见。

低矮的平房、往来的路人、路边的小吃摊贩、停靠的车辆,烟火零星,人烟初现。

看见人烟的那一刻,所有人紧绷崩断的心神瞬间松弛,眼眶通红,劫后余生。

撑到了。

他们真的撑到有人烟的地方了。

“有吃的……我们有救了……”少年低声哽咽,泪水滑落。

绝境熬尽,终见微光。

陆烬放下晕厥的少年,让众人原地休整,靠在路边树荫下歇息,恢复体力。

他抬手摸出兜里仅剩的八十七元现金,指尖摩挲着薄薄的纸币,眼底深沉。

这点钱,杯水车薪。

七个人的吃食、饮水、药品,远远不够。

后背伤口持续流血,必须尽快处理,否则感染发炎,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精打细算,勉强续命。

“你们在此等候,不要乱跑,我去买水和吃食。”陆烬低声叮嘱。

“烬哥,你有伤,我们去吧!”阿泽连忙起身。

“不用。”陆烬淡淡拒绝,“你们休整。”

说完,他转身迈步,独自朝着车站摊贩走去。

烈日当空,少年孤挺的背影,单薄坚韧,满身风霜伤痕,在空旷的路边格外孤寂。

一路颠沛,一路亡命,一路残喘。

无人知晓,这个满身风霜、绝境求生的少年,心底藏着一整个盛夏的温柔念想,藏着一束支撑他熬过所有黑暗的小小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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