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鸣沙山月牙泉

一

第二天早上，天晴了。阳光照在鸣沙山上，沙子泛着金黄色的光。蓝汐站在民宿院子里，举着手机拍了一段视频。“敦煌。第二天。晴。鸣沙山。金黄色的。”

祁星野从房间里出来，背着吉他。“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去鸣沙山。骑骆驼。”

“你骑过吗？”

“没有。”

“怕不怕？”

“不怕。怕的是骆驼。”

祁星野看了他一眼。“骆驼怕你？”

“嗯。我话多。”

【弹幕】河西走廊（甘）：鸣沙山！骑骆驼！月牙泉！

【弹幕】祁连山（甘）：滑沙！看日出！

【弹幕】过早冇（鄂）：你激动什么。

【弹幕】河西走廊（甘）：我没激动。

【弹幕】驴火真香（冀）：你打了好几个感叹号。

【弹幕】河西走廊（甘）：那是手滑。

二

五个人到了鸣沙山脚下。沙丘很高，连绵起伏，风一吹，沙子移动，发出嗡嗡的声音。蓝汐停下来，听了一会儿。“真的有声音。”

“鸣沙山嘛。”祁星野说。

“你查过？”

“查过。”

“为什么叫鸣沙？”

“风吹沙子震动，发出的声音。”

蓝汐又听了一会儿。“像有人在说话。”

“像谁？”

“不认识。但很熟悉。”

【弹幕】得闲饮茶（粤）：鸣沙山。沙子会响。

【弹幕】早茶代言人（粤）：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弹幕】九龙冰室（港）：也许是以前走过沙漠的人留下的声音。

【弹幕】大利来记（澳）：沙子会记住声音？

【弹幕】九龙冰室（港）：会。风一吹，就放出来了。

五个人骑着骆驼上了沙丘。骆驼走得很慢，一摇一晃。蓝汐举着手机拍vlog，但手抖得厉害，拍出来全是晃的。他放下手机，不拍了。

“怎么不拍了？”祁星野问。

“晃。怕把手机颠下去。”

“掉下去就没了。”

“所以不拍了。”

“那你回去看什么？”

“看眼睛。眼睛记住了。”

祁星野没说话。

廖沙骑在骆驼上，没有表情。不高不低，不晃不摇。他坐在骆驼上，像坐在自己家的椅子上。西奥端着茶杯，骑骆驼也不放下。骆驼走一步，他晃一下，茶洒了一点。他低头看看，皱了皱眉，但没有擦。

陶知行骑在最后面，没有拿旧本子。他看着沙丘的曲线，看风把沙脊吹成刀刃一样的形状。他看得很认真，像在记什么。但没有写。

三

到了月牙泉。沙漠中间一弯泉水，绿得像翡翠。五个人从骆驼上下来，站在泉边。蓝汐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凉的。

“真的是泉水。”他说。

“不然呢？”祁星野说。

“我以为是人造的。”

“不是。自然形成的。一千多年了。”

“你怎么知道？”

“查过。”

蓝汐站起来，看着泉水。“沙漠里有一弯水。像不像眼睛？”

“像。沙漠的眼睛。”

“它在看什么？”

“看天。看沙。看人。”

蓝汐没有再问。

【弹幕】河西走廊（甘）：月牙泉！沙漠第一泉！

【弹幕】祁连山（甘）：千年不涸。

【弹幕】过早冇（鄂）：水从哪里来的？

【弹幕】胡辣汤（豫）：地下水。

【弹幕】驴火真香（冀）：你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弹幕】胡辣汤（豫）：泉水旁边有芦苇。芦苇里有鸟。

【弹幕】驴火真香（冀）：……这还差不多。

廖沙的任务是“在月牙泉边数一数有多少棵芦苇”。他蹲在泉边，一根一根数。数了很久。站起来，发了一条消息：一百三十七棵。

蓝汐：你数得清？

廖沙：嗯。

蓝汐：不怕数错？

廖沙：错了就再数。

蓝汐没再问。

西奥的任务是“在月牙泉边喝一杯茶”。他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一杯。茶是早上泡的，还有一点温。他喝了一口。温茶。看着泉水。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

祁星野的任务是“在鸣沙山顶弹一首曲子，不能是自己写过的”。他爬上了沙丘。沙很软，脚陷进去，走一步滑半步。到了山顶，他坐下来，抱着吉他。没有躲，就坐在那里。弹了一首。旋律很慢，很轻，像风吹沙子的声音。

蓝汐站在山脚下听。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

“这是什么曲子？”蓝汐问。没有人回答。祁星野在山顶，听不到。

【弹幕】得闲饮茶（粤）：他又弹了。鸣沙山顶。

【弹幕】早茶代言人（粤）：旋律像风。

【弹幕】九龙冰室（港）：也许就是风。风写曲子，他弹出来。

【弹幕】大利来记（澳）：风没有曲子。

【弹幕】九龙冰室（港）：有。只是人听不到。他能听到。

陶知行的任务是“在月牙泉边写一段关于水的文字”。他坐在泉边的石头上，旧本子放在膝盖上。他想了很久，然后写了一句：

沙漠里有一弯水。它看了很久的天空。

他停下来，看着那行字。又写了一句：

天空没有回答。但水还在看。

他把笔夹回本子里，合上本子。没有写第三句。

四

傍晚，五个人在鸣沙山脚下的餐厅吃饭。羊肉串、手抓饭、大盘鸡。蓝汐吃了一口羊肉串，嚼了几下。“好吃。”

“辣不辣？”祁星野问。

“不辣。香。”

“孜然味重。”

“喜欢。”

他又吃了一串。

廖沙吃了很多，骨头摆得很整齐。西奥喝了一碗酸奶，酸的，皱了皱眉，但喝完了。祁星野吃了几口就放下了。陶知行吃得不快不慢，把碗里的饭一粒不剩。

吃完的时候，导演来了。手里拿着信封。

“下一站，投票结果出来了。”

“去哪？”祁星野问。

导演拆开信封。“西宁。”

“西宁？”

“西宁。得票最高。”

“第二呢？”

“银川。”

“第三？”

“拉萨。”

“敦煌呢？”

“敦煌去过了。”

祁星野没说话。

【弹幕】河西走廊（甘）：西宁！青海湖！塔尔寺！

【弹幕】祁连山（甘）：茶卡盐湖！天空之镜！

【弹幕】过早冇（鄂）：你激动什么。

【弹幕】河西走廊（甘）：我没激动。

【弹幕】驴火真香（冀）：你打了好几个感叹号。

【弹幕】河西走廊（甘）：那是手滑。

五

深夜，民宿院子里。月亮很亮，照在沙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蓝汐在房间里剪vlog，剪到骆驼那段，删了，又恢复，又删了。最后他留着骆驼晃动的画面，没删。西奥在院子里坐着，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续热水。廖沙坐在台阶上，看着手机里的芦苇照片，数了数，一百三十七棵。祁星野在房间里，抱着吉他，没有弹。陶知行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那个旧本子。月光很淡，照在本子上。他没有打开。他坐了很久，久到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然后他翻开本子，翻到空白页，拿出笔，写了一句：

沙漠里的水，看了一千年的天空。

他停下来，看着那行字。又写了一句：

天空没有回答。但水还在看。

他把笔夹回本子里，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回房间。月光落在本子上。风翻了一页。没有人看到那一页写了什么。但本子记得。

第二天早上，蓝汐起得很早。他看到陶知行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个旧本子，正在写。晨光很淡，照在他侧脸上。蓝汐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不拍本子，只拍背影。发到了vlog的素材里。没有配文。

吃早饭的时候，蓝汐问了一句：“你写的那些东西，会写到水吗？”

陶知行想了想。“写了。”

“写它什么？”

“写它看天空。”

“它看了多久？”

“一千年。”

“它看到了什么？”

陶知行没有回答。他看着碗里的粥，喝了一口。

祁星野剥着鸡蛋，头也没抬。“它看到了很多人。来过，走了。水还在。”

陶知行看了他一眼。祁星野没有解释。

……不小心点错了，又发了一章，我的屯稿在慢慢远离我(╥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