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高铁从成都东站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蓝汐靠在窗边,手机举着拍窗外。站台的灯很亮,轨道延伸到黑暗里。他拍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长沙。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祁星野坐在他旁边,吉他放在腿上,闭着眼睛。没睡着,只是在闭目。
“你查天气预报了吗?”蓝汐问。
“查了。”
“怎么说?”
“阴。可能转晴。”
蓝汐看着窗外。站台开始往后退。“那你查得准吗?”
“不准。”
“那你查它干嘛?”
祁星野睁开眼。“因为习惯了。”
【弹幕】过早冇(鄂):长沙!臭豆腐!橘子洲头!岳麓山!
【弹幕】胡辣汤(豫):他每次到新地方都这样。
【弹幕】驴火真香(冀):习惯了。
【弹幕】过早冇(鄂):你们不激动吗?
【弹幕】胡辣汤(豫):激动。但不说。
【弹幕】过早冇(鄂):那你心里激动。
【弹幕】胡辣汤(豫):嗯。
二
车开了。窗外的田野、山丘、村庄,一层一层往后退。蓝汐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戴上耳机听歌。祁星野还在闭目。廖沙坐在过道另一边,靠着窗,看着窗外。他不听歌,不看手机。就看窗外。
西奥端着茶杯,茶是上车前在成都东站接的热水。他吹了吹,喝了一小口。烫的。他把茶杯放在小桌板上,等它凉。陶知行坐在蓝汐后面一排,旧本子放在膝盖上。他没有打开,手里握着笔,笔尖抵在封面边上,没有动。他看着窗外,从成都看到重庆,从重庆看到湖北,从湖北看到湖南。他没有数地名。他只是看。
【弹幕】金陵旧事(苏):长沙。楚汉名城。
【弹幕】西湖船夫(浙):橘子洲头。湘江。
【弹幕】过早冇(鄂):岳麓山!爱晚亭!
【弹幕】胡辣汤(豫):你背过课文?
【弹幕】过早冇(鄂):没有。去过。
【弹幕】胡辣汤(豫):什么时候?
【弹幕】过早冇(鄂):很久以前。
三
到长沙的时候,天还是阴的。但没有下雨。
五个人走出车厢。站台上的风比成都大,吹得蓝汐的头发乱了。他按住头发,拍了一段vlog。“长沙。到了。风很大。没有下雨。”
导演从出站口冒出来,手里拿着信封。
“这一站的任务——”
“能不能先出站再说?”祁星野打断他。
导演看了他一眼。“……出站再说。”
【弹幕】过早冇(鄂):出站再说。祁星野每次都说这句。
【弹幕】胡辣汤(豫):因为他怕任务太难。
【弹幕】过早冇(鄂):难也要做。
【弹幕】胡辣汤(豫):但他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四
出站后,五个人站在广场上。天还是阴的,风很大。
导演打开信封。“第一项任务:前往橘子洲头。五个人必须一起走完橘子洲。不可以分开。不可以掉队。全程走路。”
“多远?”祁星野问。
“六公里。”
“比东湖远。”
“嗯。”
“又是走路?”
“你可以跑。”
祁星野张了张嘴,没说话。
【弹幕】锦官城(川):橘子洲!湘江!那个雕像!
【弹幕】雾都夜话(渝):你激动什么。
【弹幕】锦官城(川):我来过!
【弹幕】雾都夜话(渝):什么时候?
【弹幕】锦官城(川):很久以前。
【弹幕】过早冇(鄂):你也说很久以前。
【弹幕】锦官城(川):怎么了?
【弹幕】过早冇(鄂):没怎么。
五个人上了出租车。蓝汐坐副驾驶,举着手机拍窗外。祁星野靠窗,吉他放在腿上。廖沙坐中间,闭着眼睛。西奥端着茶杯,看着窗外。陶知行坐在另一侧,旧本子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出租车穿过湘江大桥,江水灰黄色,和长江差不多。
“湘江。”蓝汐说。
“嗯。”祁星野说。
“你以前来过?”
“没有。”
“你查过?”
“查过。”
“查了什么?”
“橘子洲头的历史。”
“什么历史?”
祁星野没有回答。
五
橘子洲头到了。天还是阴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五个人站在洲头的广场上,面前是一座青年艺术雕塑。石像很高,眼睛望着远方。
蓝汐仰头看了一会儿。“他看的方向是哪里?”
“东边。”陶知行说。
“东边有什么?”
“太阳升起的地方。”
蓝汐没有再问。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不是拍雕塑,是拍天空。灰蒙蒙的,云很厚。他把照片发到vlog素材里,没有配文。
【弹幕】金陵旧事(苏):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弹幕】西湖船夫(浙):有人在这里写过一首词。写的是秋天,湘江,橘子洲。
【弹幕】过早冇(鄂):也是阴天。
【弹幕】胡辣汤(豫):你查过?
【弹幕】过早冇(鄂):没有。猜的。
【弹幕】驴火真香(冀):那你猜得准吗?
【弹幕】过早冇(鄂):不准。但气氛对。
五个人沿着江边栈道走。陶知行走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廖沙走在他旁边,步幅大但频率慢。西奥端着茶杯,走在中间。祁星野跟在他后面,吉他撞着腿。蓝汐走在最后面,举着手机拍vlog。
“湘江。灰黄色的。和长江差不多。”他对着手机念,然后停下来。“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祁星野头也不回。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那你就别说。”
“我的vlog不能不说话。”
“那你随便说。”
蓝汐想了想。“湘江。很大。风很凉。水很黄。我们五个人在走路。陶知行走最前面,廖沙走他旁边,西奥走中间,祁星野走我前面,我走最后。完了。”
【弹幕】左岸咖啡(法):他报名字。又报了一遍。
【弹幕】辣椒炒肉(湘):上次在东湖也报了。
【弹幕】剁椒鱼头(湘):他怕自己忘了谁。
【弹幕】左岸咖啡(法):不是怕忘了谁。是怕谁不知道他记得。
走到一半的时候,陶知行停下来。不是累了。是他看到了江边的几棵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叶子已经黄了。
“这是什么树?”蓝汐问。
“柳树。”陶知行说。
“为什么停下来?”
陶知行没有回答。他看着柳树,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他看柳树的时候,像在看老朋友。
【弹幕】伦敦雾有点大(英):也许不是树。是时间。
【弹幕】九龙冰室(港):柳树在江边站了很多年。它见过很多人。有些人来过,走了。有些人没再来。但柳树还在。
六
走到洲头尽头的时候,天晴了一点。云散了一些,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江面上铺了一层碎金。五个人站在洲头,看着湘江北去。没有人说话。风很大,吹得蓝汐的头发乱飞。他没有按住,让它飞。
祁星野把吉他放下来,抱在怀里。没有弹。他看着江面,看了很久。
“想弹吗?”蓝汐问。
“不想。”
“为什么?”
“因为没有曲子适合这里。”
“你可以写一首。”
祁星野沉默了一下。“写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需要新的曲子。”
蓝汐没有再问。他看着江面。湘江北去,没有声音。
【弹幕】得闲饮茶(粤):他说“这里不需要新的曲子”。
【弹幕】早茶代言人(粤):因为已经有人写过了。
【弹幕】九龙冰室(港):有人在这里写过一首词。写的是秋天,湘江,橘子洲。
【弹幕】大利来记(澳):那不是曲子。是词。
【弹幕】九龙冰室(港):可以唱。
【弹幕】大利来记(澳):你会唱?
【弹幕】九龙冰室(港):不会。但祁星野会。
【弹幕】大利来记(澳):他没弹。
【弹幕】九龙冰室(港):因为不是他的。
七
傍晚,五个人在坡子街吃晚饭。臭豆腐、糖油粑粑、口味虾。蓝汐站在臭豆腐摊前,看着黑乎乎的豆腐块。“这是什么?”
“臭豆腐。”老板说。
“臭的?”
“闻着臭,吃着香。”
蓝汐犹豫了一下,买了一盒。用竹签扎了一块,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脸没红。
“好吃吗?”祁星野问。
“好吃。”
“臭不臭?”
“不臭。”
“那你嘴里是什么味道?”
蓝汐想了想。“香。”
他又扎了一块,吃了。
【弹幕】过早冇(鄂):他说香!
【弹幕】胡辣汤(豫):他真的吃了。
【弹幕】驴火真香(冀):还吃了第二块。
【弹幕】过早冇(鄂):长沙臭豆腐!正宗!
【弹幕】胡辣汤(豫):你激动什么。又不是你吃的。
【弹幕】过早冇(鄂):我替他激动。
廖沙吃了一碗口味虾,剥了一堆壳,摆得很整齐。西奥吃了两块糖油粑粑,喝了一壶茶。祁星野吃了一碗米粉,没有加辣。蓝汐吃完了臭豆腐,又去买了一盒。
“你吃得下吗?”祁星野问。
“吃不下。但想再吃一块。”
“那你买一盒干嘛?”
“为了再吃一块。”
祁星野没说话。
陶知行吃了一碗米粉,加了很多剁椒。他吃得不快不慢,但碗里的辣椒比米粉多。蓝汐看着他的碗,皱了皱眉。“不辣吗?”
“辣。”
“那你加那么多?”
陶知行没有回答。他把碗里的汤也喝了。
八
深夜,民宿的院子里。五个人散了。蓝汐在房间里剪vlog,剪到橘子洲头那段,看了三遍,没删。西奥在院子里坐着,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续热水。廖沙坐在台阶上,看着手机里的那张裂纹照片。祁星野在房间里,抱着吉他,没有弹。陶知行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那个旧本子。月光很淡,照在本子上。他没有打开。他坐了很久,久到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然后他翻开本子,翻到空白页,拿出笔,写了一句:
湘江是灰黄色的。
他停下来,看着那行字。又写了一句:
比长江黄一些。
又停下来。又写了一句:
柳树的叶子黄了。
他把笔夹回本子里,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回房间。月光落在本子上。风翻了一页。没有人看到那一页写了什么。但本子记得。
第二天早上,蓝汐起得很早。他看到陶知行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个旧本子,正在写。晨光很淡,照在他侧脸上。蓝汐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不拍本子,只拍背影。发到了vlog的素材里。没有配文。
吃早饭的时候,蓝汐问了一句:“你写的那些东西,会写到什么时候?”
陶知行想了想。“写不动的时候。”
“写不动了怎么办?”
“那就停。”
“停了你还会再写吗?”
陶知行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祁星野剥着鸡蛋,头也没抬。“会。”
陶知行看了他一眼。祁星野没有解释。
为什么我小学的时候不放假?学校搞六一的活动,我们又没去大会厅看,待在教室里看一段视频之后去上课。凭啥呀我背为什么二年级就开始就可以放假了?都是一个学校不同的校区而已啊╥﹏╥
@话本编辑肉粽,谢谢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