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岳麓山

一

第二天早上，天晴了。

蓝汐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睛上。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拍了一段窗外的视频。天蓝的，云白的，阳光很薄，照在对面楼的屋顶上。“长沙。第二天。晴了。”

祁星野已经在院子里了。他坐在石凳上，抱着吉他，在调音。看到蓝汐出来，他问：“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去岳麓山。”

“我也是。”

“你的是什么？”

“找一棵树。”

蓝汐愣了一下。“什么树？”

“不知道。任务卡上只写了‘找一棵树’。”

“岳麓山上那么多树，怎么找？”

祁星野没有回答。他把吉他放回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张纸条。“你的是什么？”

蓝汐展开纸条：“在岳麓书院门口读一首诗。不能看手机。”

【弹幕】过早冇（鄂）：岳麓山！爱晚亭！岳麓书院！

【弹幕】胡辣汤（豫）：他今天没打感叹号。

【弹幕】驴火真香（冀）：因为还没看到景。

【弹幕】过早冇（鄂）：等看到了就会打了。

二

五个人在民宿门口集合。天晴了，阳光照在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今天的任务，分头行动。”导演说。

“不能一起？”祁星野问。

“可以陪。但不能替。”

“我们知道。”

五个人上了车。廖沙的任务是“在岳麓山上找到一座亭子，数一数亭子的柱子”。西奥的任务是“在爱晚亭喝茶”。陶知行的任务是“在岳麓山上写一段关于秋天的文字”。

车到了岳麓山脚下。天晴了，但山上的雾气还没散尽，树影朦朦胧胧的。

【弹幕】金陵旧事（苏）：岳麓山。南岳七十二峰之一。

【弹幕】西湖船夫（浙）：爱晚亭。杜牧的诗。

【弹幕】过早冇（鄂）：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弹幕】胡辣汤（豫）：你背出来了。

【弹幕】过早冇（鄂）：我学过！

【弹幕】驴火真香（冀）：什么时候？

【弹幕】过早冇（鄂）：很久以前。

三

蓝汐站在岳麓书院门口。门是黑的，匾额上写着四个字。他看了一眼，然后对着手机镜头说：“岳麓书院。很老。很安静。我在门口读一首诗。”

他翻开手机备忘录。不是抄的，是昨天晚上写的。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秋天来了，树叶黄了，我在岳麓书院门口，读一首诗。诗不是我写的，是古人写的。但我在读。就像古人也在读。”

念完了。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镜头。“完了。”

【弹幕】左岸咖啡（法）：他写诗了。

【弹幕】辣椒炒肉（湘）：那是诗吗？

【弹幕】剁椒鱼头（湘）：是句子。

【弹幕】左岸咖啡（法）：也是诗。

【弹幕】辣椒炒肉（湘）：你说了算。

四

祁星野在山路上走。路边有很多树。枫树、樟树、松树、银杏。他每一棵都看，但不知道找的是哪一棵。他走了很久，从山脚走到山腰，从山腰走到爱晚亭。亭子里有人在下棋。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走到一棵银杏树前，他停下了。树很老，树干很粗，叶子已经黄了。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地上，像碎金子。他拿出纸条，看了看。纸条上写着“找一棵树”，没有别的了。他站在银杏树前，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是裂开的，很粗糙。

“就是这棵了。”

他没有拍照片，没有发消息。他就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弹幕】得闲饮茶（粤）：他找到了。但他没说为什么是这棵。

【弹幕】早茶代言人（粤）：因为树老。

【弹幕】九龙冰室（港）：因为银杏的叶子是黄的。和他的吉他一个颜色。

【弹幕】大利来记（澳）：你怎么知道？

【弹幕】九龙冰室（港）：猜的。

【弹幕】大利来记（澳）：猜得准吗？

【弹幕】九龙冰室（港）：不准。但气氛对。

五

廖沙站在一座亭子里。亭子是四方形的，四根柱子。他数了。四根。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四根。群聊里没有人回复。他又数了一遍。还是四根。他收起手机，走出亭子。

西奥在爱晚亭喝茶。不是他自己的茶，是在亭子旁边的小卖部买的。瓶装的，绿茶，冰的。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不是茶的问题。是温度不对。冰的。他不喝冰的茶。但他渴了。他又喝了一口。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他喝冰茶了。

【弹幕】伦敦雾有点大（英）：他渴了。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他从来不喝冰茶。

【弹幕】伦敦雾有点大（英）：今天破了例。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因为岳麓山上没有热水。

【弹幕】伦敦雾有点大（英）：他可以去山下接。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他不想走。他在等陶知行。

陶知行在山路上走着。他没去爱晚亭，没去岳麓书院，没去找树，没去数柱子。他只是在走。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路边有一棵枫树，叶子还没红，绿中带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旧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了一句：

枫叶还没红。

他停下来，看着那行字。又写了一句：

但快了。

他把笔夹回本子里，合上本子，继续走。

六

五个人在山顶集合。天晴了，雾散了，能看到湘江。灰蓝色的，和昨天不一样。

“任务都完成了？”导演问。

“完成了。”蓝汐说。

“那下一站，投票结果出来了。”

“去哪？”

导演拆开信封。“兰州。”

“兰州？”祁星野问。

“兰州。得票最高。”

“第二呢？”

“洛阳。”

“第三？”

“成都。”

“成都不是去过了吗？”

“所以是第三。”

祁星野没说话。

【弹幕】早茶代言人（粤）：兰州。黄河。牛肉面。

【弹幕】得闲饮茶（粤）：蓝汐会吃牛肉面吗？

【弹幕】九龙冰室（港）：会。他什么都会吃。

【弹幕】大利来记（澳）：他连臭豆腐都吃了。

【弹幕】九龙冰室（港）：那是长沙。现在是兰州。

【弹幕】大利来记（澳）：兰州也有臭豆腐？

【弹幕】九龙冰室（港）：没有。兰州有牛肉面。

【弹幕】大利来记（澳）：蓝汐会吃的。

【弹幕】九龙冰室（港）：嗯。

七

晚上，五个人在民宿院子里吃饭。不是火锅，不是串串，不是臭豆腐。是湘菜。剁椒鱼头、辣椒炒肉、小炒黄牛肉。蓝汐吃了一口辣椒炒肉，脸红了。

“辣？”祁星野问。

“辣。”

“值不值？”

“值。”

他又吃了一口。

陶知行吃得不快不慢。他把剁椒鱼头的骨头一根一根吐出来，摆得很整齐。廖沙吃了三碗饭。西奥喝了一壶茶，是民宿老板泡的，热的。

祁星野吃完了，去院子里坐着。蓝汐跟出来，举着手机拍夜空。长沙的夜空能看到几颗星星，不多，但比成都多。

“你在拍什么？”祁星野问。

“星星。”

“拍到了吗？”

“拍到了。”

“发给谁？”

蓝汐想了想。“不发给谁。”

“那你拍它干嘛？”

“为了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今晚有星星。”

祁星野没说话。

陶知行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旧本子。他走到桂花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翻开本子，写了一句：

长沙的星星比成都多。

他停下来，看着那行字。又写了一句：

但比武汉少。

他把笔夹回本子里，合上本子，走回房间。

第二天早上，五个人在民宿门口等车。下一站，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