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中午十二点半，回民街。
蓝汐坐在羊肉泡馍店里，面前那只碗已经见底了。他吃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也吃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干净。碗底只剩一点汤，他用馍掰下来的一小块碎渣蘸着吃完了。
“吃完了？”摄影师问。
“吃完了。”
“饱了吗？”
蓝汐沉默了两秒。“……撑了。”
【弹幕】左岸咖啡（法）：他说“撑了”。第一次听他说撑了。
【弹幕】辣椒炒肉（湘）：羊肉泡馍的分量不是开玩笑的。
【弹幕】剁椒鱼头（湘）：他上次吃火锅也没说撑。
【弹幕】左岸咖啡（法）：火锅是慢慢吃的。泡馍是一口气吃完的。
【弹幕】辣椒炒肉（湘）：他太实在了。没吃完也不会有人说的。
【弹幕】左岸咖啡（法）：他知道。但他不想剩。
蓝汐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他走到店门口，外面阳光很烈。他眯着眼睛，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自拍。头发还是翘着那撮，嘴角还有一点辣椒油。他没有擦掉。他发了vlog，配文：“西安。吃完了。撑了。”
然后他靠在门框上，等其他人。
七
下午一点半，兵马俑。
廖沙从那尊没有头的陶俑前面站起来。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不是拍陶俑，是拍那道裂纹。然后他转身，走出三号坑。
摄影师跟在后面。
“你不再看看别的了？”摄影师问。
“不用。”
“找到了？”
“找到了。”
他没有说找到了什么。但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攥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那张裂纹的照片。
【弹幕】海蛎子味（辽）：他拍了那道裂纹。
【弹幕】冰雪大世界（黑）：不是拍陶俑。是拍疤。
【弹幕】雾凇边上（吉）：他的疤和那道裂纹，在同一个位置。
【弹幕】海蛎子味（辽）：他说的“像”，不是脸像。是伤像。
【弹幕】冰雪大世界（黑）：嗯。
〖弹幕〗路人乙：廖沙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
〖弹幕〗追综小达人：他找的不是脸，是伤。这个好戳人
廖沙走出兵马俑景区，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找到了。
蓝汐秒回：找到了什么？
廖沙：陶俑。
蓝汐：像吗？
廖沙：不像。
蓝汐：那你怎么说找到了？
廖沙：找到了不像的那一尊。
群聊安静了几秒。然后祁星野发了一条：你今天话好多。
廖沙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天空。西安的天比重庆高，云很少。他坐在台阶上，没有走。他在等人。
八
下午两点，碑林。
西奥从第六展室走出来。他没有发消息。他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站在碑林门口的树荫下，等其他人。
蓝汐是第一个到的。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捂着肚子。“你还撑？”西奥问。“……嗯。”“下次少掰一个馍。”“下次不吃了。”西奥没说话。他把茶杯递过去。蓝汐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凉茶解腻。”西奥说。“……嗯。”
第二个到的是廖沙。他从兵马俑坐了一个小时的大巴回来，没有抱怨，没有说累。他在西奥旁边站定，看了一眼蓝汐。“你脸红了。”“太阳晒的。”“你嘴角有辣椒油。”蓝汐擦了擦嘴角。“……还有吗？”“没了。”
第三个到的是陶知行。他从钟楼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他递给蓝汐一瓶，递给廖沙一瓶。西奥不需要水，他有茶。祁星野还没到。四个人站在碑林门口，等。蓝汐蹲着，廖沙站着，西奥靠在墙上，陶知行看着手机。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催。
【弹幕】过早冇（鄂）：他们在等祁星野。
【弹幕】胡辣汤（豫）：祁星野去哪了？
【弹幕】驴火真香（冀）：他从钟楼走了之后就没发消息了。
【弹幕】九河下梢（津）：他不会迷路了吧。
【弹幕】胡辣汤（豫）：他上次在重庆跑反了。这次在西安，路是直的。
【弹幕】过早冇（鄂）：直的也能走反。
〖弹幕〗奶茶不加糖：哈哈哈哈祁星野的迷路人设
九
下午两点半，钟楼。
祁星野没有迷路。他只是没有走。他坐在钟楼下面的台阶上，吉他在旁边，没有背。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游客、本地人、卖气球的小贩、拍婚纱照的新人。他发了消息：你们在哪？
蓝汐：碑林。
祁星野：远吗？
蓝汐：走路二十分钟。
祁星野：我等你们。
他没有说为什么不自己走过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想一个人走。
二十分钟后，四个人出现在钟楼广场的另一边。祁星野看到他们了。他站起来，背上吉他。蓝汐走最前面，第一个到的。
“你等了多久？”蓝汐问。
“没多久。”
“你为什么不走过来？”
“因为走过来也是等。在这里等也是等。”
“有区别吗？”
“有。这里能看到人。”
【弹幕】左岸咖啡（法）：他不想一个人走。
【弹幕】辣椒炒肉（湘）：不是不想一个人走。是不想一个人到。
【弹幕】九龙冰室（港）：一个人到了，还要等别人。不如一起到。
【弹幕】大利来记（澳）：有区别吗？
【弹幕】九龙冰室（港）：有。一个是等。一个是一起。
〖弹幕〗路人乙：祁星野好别扭，但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五个人站在钟楼下面。陶知行看了一眼手机。“任务都完成了？”“完成了。”蓝汐说。西奥点头。廖沙嗯了一声。祁星野没说话。陶知行看着他。“你呢？”“完成了。”“唱了？”“弹了。”“任务说唱。”“我弹的曲子。有旋律。算唱。”陶知行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弹幕】金陵旧事（苏）：祁星野钻空子。和阿陶学的。
【弹幕】西湖船夫（浙）：阿陶钻规则的空子。他钻任务的空子。
【弹幕】过早冇（鄂）：师徒俩。
【弹幕】胡辣汤（豫）：他不是阿陶的徒弟。
【弹幕】过早冇（鄂）：那是什么？
【弹幕】胡辣汤（豫）：是学坏了。
〖弹幕〗吃瓜群众：哈哈哈哈弹幕说是阿陶教坏的
十
傍晚，五个人在民宿院子里吃饭。不是火锅，不是小面，是导演安排的西安特色——葫芦鸡、甑糕、臊子面。蓝汐已经撑了一下午，吃不动了。他坐在石凳上，看着别人吃。
“你不吃？”祁星野问。
“不饿。”
“你中午吃太多了。”
“我知道。”
“下次别吃那么多了。”
“下次你请客的时候，少点一个菜。”
祁星野没说话。他夹了一块葫芦鸡。
【弹幕】过早冇（鄂）：蓝汐说“下次你请客的时候”，祁星野没反驳。
【弹幕】胡辣汤（豫）：他默认了下次他请客。
【弹幕】驴火真香（冀）：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弹幕】九河下梢（津）：不是好说话。是蓝汐说了，他不想争。
〖弹幕〗追综小达人：他们俩的相处模式好有意思
西奥在喝茶。不是从茶杯里喝，是民宿提供的玻璃杯。他的茶杯今天没有续热水，因为他一直在走路，没有时间找热水。他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茶，皱了皱眉。不是不好喝，是温度不对。不冷不热。温的。
“温茶不好喝。”他说。
“那你别喝。”祁星野说。
“渴。”
“那忍着。”
西奥看了他一眼，端起玻璃杯，又喝了一口。他没有忍。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他说“温茶不好喝”。但他还是喝了。
【弹幕】伦敦雾有点大（英）：因为他渴了。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不是。是因为他不想浪费。
【弹幕】伦敦雾有点大（英）：浪费什么？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别人泡的茶。
廖沙吃了两碗臊子面。他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吃完才放下筷子。他看着陶知行。“明天去哪？”“导演没说。”“你猜。”“西安。”“我知道是西安。我是说西安哪里。”“不知道。”廖沙没有再问。他站起来，去洗碗了。
十一
晚上，导演出现了。不是鸭舌帽女生，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下一站，由观众投票决定。”
祁星野：“上次不是投过了吗？不是定了西安吗？”
“那是上一站的下一站。”导演拆开信封，“这一站的下一站，重新投票。”
“怎么投？”
“评论区。五个选项：成都、长沙、兰州、洛阳——”
“还有呢？”蓝汐问。
导演看了他一眼。“武汉。”
蓝汐愣了一下。“武汉？”
“对。武汉。”导演把信封翻过来，上面写着五个地名，“有观众留言说，想去武汉看看。”
“哪个观众？”
“不透露姓名。”
【弹幕】过早冇（鄂）：我！是我！一定是我的留言！
【弹幕】过早冇（鄂）：节目组看这里！我要看他们去黄鹤楼！去吃热干面！去过早！
【弹幕】胡辣汤（豫）：你激动什么，还不一定是你的。
【弹幕】过早冇（鄂）：不是我的也是湖北人留的！
【弹幕】驴火真香（冀）：湖北人集体出动。
〖弹幕〗路人甲：武汉！热干面！我也想去！
〖弹幕〗追综小达人：武汉有什么好玩的？黄鹤楼、东湖、长江大桥……
祁星野看了看导演。“武汉？远吗？”
“不近。”
“那为什么去？”
“因为有人想去。”
祁星野没有追问。他看了看陶知行。陶知行在看手机，没有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微笑，是那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弹幕】胡同串子（京）：阿陶在笑。
【弹幕】金陵旧事（苏）：他没有笑。他只是没有不笑。
【弹幕】西湖船夫（浙）：他去过武汉吗？
【弹幕】金陵旧事（苏）：去过。很多次。
【弹幕】过早冇（鄂）：武汉！武汉！武汉！
【弹幕】胡辣汤（豫）：你安静点。
【弹幕】过早冇（鄂）：我安静不了！
“投票截止明天晚上。”导演把信封收起来，“得票最高的，就是下一站。”
“如果平票呢？”蓝汐问。
“导演组选。”
“那不就是内定？”
“内定也是选。”
蓝汐沉默了一下。“你说的对。”
【弹幕】锦官城（川）：成都！成都！成都！
【弹幕】雾都夜话（渝）：人家说的是武汉。
【弹幕】锦官城（川）：我投成都不行吗！
【弹幕】雾都夜话（渝）：行。你投你的。
【弹幕】过早冇（鄂）：武汉！武汉！武汉！
【弹幕】锦官城（川）：成都有大熊猫！
【弹幕】过早冇（鄂）：武汉有热干面！
【弹幕】锦官城（川）：大熊猫可爱！
【弹幕】过早冇（鄂）：热干面好吃！
【弹幕】九河下梢（津）：你们吵，我先投兰州。
〖弹幕〗路人甲：弹幕比节目还热闹
〖弹幕〗奶茶不加糖：我投武汉！为了热干面！
十二
散了。蓝汐回房间剪vlog。西奥在院子里坐着，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续热水。廖沙在房间里，看着那张裂纹的照片。陶知行在走廊里，靠着墙，拿着手机。祁星野从房间里走出来，背着吉他。
“去哪？”陶知行问。
“院子。弹一会儿。”
“别太晚。”
“嗯。”
祁星野坐在石凳上，抱着吉他。没有弹，看着夜空。西安的夜空能看到几颗星星，不多，但比重庆多。他想起今天早上在钟楼下弹的那首曲子。没有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也许是今天早上，也许是很多年前。他不记得了。
他弹了几个音。很轻，怕吵到别人。然后停了。把吉他放回房间。回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看着夜空。没有弹，没有唱。就这样坐着。过了一会，蓝汐从房间里出来，拿着手机，拍vlog。看到祁星野坐着，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坐着。”
“不弹了？”
“不弹了。”
蓝汐在他旁边坐下，举着手机拍夜空。“西安的星星比重庆多。”“嗯。”“你刚才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没有名字。”“为什么不取一个？”“因为取了名字，就会有人问。问的人多了，我就不想弹了。”蓝汐沉默了一下。“那你别取了。”祁星野看了他一眼。“嗯。”
【弹幕】左岸咖啡（法）：他说“取了名字就会有人问”。他不想回答。
【弹幕】辣椒炒肉（湘）：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弹幕】左岸咖啡（法）：那首曲子，是他写给自己的。
【弹幕】辣椒炒肉（湘）：你怎么知道？
【弹幕】左岸咖啡（法）：因为他说“不弹了”。不是不想弹了。是弹完了。
〖弹幕〗奶茶不加糖：祁星野好孤独
〖弹幕〗追综小达人：他们五个都挺孤独的。只是孤独的方式不一样。
院子里安静了。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蓝汐收了手机，坐在石凳上，没有走。西奥端着那杯凉透的茶，也没有走。廖沙从房间里出来，靠着门框，看着夜空。陶知行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也没有动。五个人在院子里，各在各的位置，谁也没有挨着谁。但谁也没有离开。
【弹幕】过早冇（鄂）：他们五个在一起，又不在一起。
【弹幕】胡辣汤（豫）：像一锅粥。各是各的米，但熬在一起了。
【弹幕】驴火真香（冀）：你这比喻。
【弹幕】胡辣汤（豫）：怎么了？
【弹幕】驴火真香（冀）：挺准的。
【弹幕】九龙冰室（港）：下一站。等投票。
【弹幕】胡同串子（京）：嗯。
【弹幕】阿拉上海（申）：希望是上海。
【弹幕】九龙冰室（港）：希望不是。
【弹幕】阿拉上海（申）：你再说一遍？
【弹幕】九龙冰室（港）：茶喝多了。忘了我说的什么。
【弹幕】阿拉上海（申）：……
〖弹幕〗追综小达人：下一站去哪里都好，只要他们五个在一起就行
〖弹幕〗路人甲：武汉！武汉！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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