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五个人的旅行记
Author: 晨呤

一

早上六点半，天还没全亮。

五个人站在民宿院子里。陶知行已经洗漱好了，站在老槐树下等。廖沙靠着门框，正在系鞋带。西奥端着茶杯，茶是刚续的热水。蓝汐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翘着一撮。祁星野背着吉他，最后一个出现。

“为什么这么早？”蓝汐打了个哈欠。

“因为有人要在没什么人的地方唱歌。”陶知行看了一眼祁星野。

“我没说要唱。”

“你抽到的任务。”

“我可以放弃。”

“放弃等于请客。”

祁星野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昨晚已经请过一次了。午饭是他请的。

【弹幕】过早冇（鄂）：祁星野：我放弃。导演：请客。祁星野：我唱。

【弹幕】胡辣汤（豫）：他已经请过了。再请他就要破产了。

【弹幕】驴火真香（冀）：他破产了谁请？

【弹幕】九河下梢（津）：蓝汐。

〖弹幕〗路人甲：哈哈哈哈蓝汐又要买单了

〖弹幕〗追综小达人：蓝汐：我招谁惹谁了

二

七点整，钟楼。

清晨的钟楼广场人很少，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一群鸽子。祁星野站在钟楼下面，背着吉他，面对着四个队友和一台摄像机。

“真的要唱？”他最后挣扎。

“唱。”陶知行说。

“唱什么？”

“你抽到的任务是‘在城墙上唱一首歌’。不是钟楼。”

祁星野眼睛一亮。“那我们去城墙？”

“先在这里唱。再去城墙。”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没唱。今天补上。”

【弹幕】锦官城（川）：阿陶记仇了

【弹幕】雾都夜话（渝）：他不是记仇。他是认真。

【弹幕】九龙冰室（港）：祁星野以为逃得掉。逃不掉的。

〖弹幕〗奶茶不加糖：哈哈哈哈祁星野表情好绝望

祁星野深吸一口气，把吉他抱好。他弹了几个音，停下来。又弹了几个音，又停下来。

“你不会弹了？”蓝汐问。

“会。但不知道唱什么。”

“唱《小星星》。”

“不唱。”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那你唱你会的。”

祁星野想了想，弹了一段旋律。不是《小星星》，不是英文歌。是一首没有词的曲子。旋律很慢，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蓝汐安静了。西奥端着茶杯，没有喝。廖沙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陶知行站在最前面，看着祁星野，没有表情。

一曲弹完。鸽子飞起来了几只。

“唱完了？”蓝汐问。

“弹完了。没有唱。”

“任务说要唱。”

“任务是‘唱一首歌’。没说不能弹。”

蓝汐看向导演。导演沉默了一下。“……算你过。”

【弹幕】左岸咖啡（法）：他钻了空子。

【弹幕】辣椒炒肉（湘）：和陶知行学的。

【弹幕】左岸咖啡（法）：学得不错。

【弹幕】剁椒鱼头（湘）：陶知行教出来的。

【弹幕】左岸咖啡（法）：不是教的。是传染的。

〖弹幕〗路人乙：那首曲子好好听，叫什么名字

〖弹幕〗追综小达人：没有名字吧，他即兴的

三

早上八点半，碑林。

西奥一个人走进碑林博物馆。他的任务是找到一块刻有“茶”字的石碑。其他四人没有跟来——任务不能帮别人做，但可以陪着做。西奥说不用陪。他一个人进去了。

碑林很大。上千块石碑，从汉代到清代，密密麻麻站在走廊里、展室里、院子里。西奥端着茶杯，不着急。他从第一展室开始，一块一块看。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他进去了。不知道要多久。

【弹幕】伦敦雾有点大（英）：他很有耐心。

【弹幕】九龙冰室（港）：不是耐心。是知道急也没用。

【弹幕】大利来记（澳）：万一找不到呢？

【弹幕】九龙冰室（港）：那就找到为止。

〖弹幕〗吃瓜群众：西奥找东西的样子好认真

他走了很久。从第一展室走到第七展室。从篆书看到隶书，从隶书看到楷书。他的茶杯续了两次热水。在第六展室的角落里，他停下来了。

一块不大的石碑，立在墙角。碑文是行书，内容是某位文人的诗。最后一行写着：“汲泉煮茗，茶香满衣。”

“茶”字。不是碑的名字里有茶，是诗里有茶。任务说“找到一块刻有‘茶’字的石碑”。没有规定必须是碑名。

西奥蹲下来，看着那个“茶”字。他伸出手，摸了摸刻痕。

“找到了。”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找到了。第六展室，墙角。

【弹幕】伦敦雾有点大（英）：他看了多久？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四十分钟。

【弹幕】伦敦雾有点大（英）：值得。

【弹幕】九龙冰室（港）：他摸那个字的时候，像在摸老朋友。

〖弹幕〗路人甲：西奥好厉害，真的找到了

四

上午十点，回民街。

蓝汐站在一家羊肉泡馍店门口，看着手里的纸条。“吃一碗羊肉泡馍，必须吃完。”他走进店里，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一碗羊肉泡馍。”他说。

“要几个馍？”

“……几个？”

“普通两个。大碗三个。”

蓝汐想了想。“两个。”

【弹幕】左岸咖啡（法）：他不知道羊肉泡馍要自己掰馍。

【弹幕】辣椒炒肉（湘）：他马上就会知道了。

【弹幕】过早冇（鄂）：第一次吃羊肉泡馍的人，都以为馍是切好的。

【弹幕】胡辣汤（豫）：不是切的。是掰的。

〖弹幕〗奶茶不加糖：哈哈哈哈蓝汐要自己掰馍了

服务员端上来两个馍，一个大碗。蓝汐看着那两个圆形的面饼，愣住了。

“这个……怎么吃？”

“掰碎。放到碗里。加汤。”

蓝汐拿起一个馍，掰了一下。没掰动。他又掰了一下。掰下来一块。很小。他看了看手里的馍，又看了看碗，开始认真地、一块一块地掰。掰了五分钟，掰完了一个馍。手指疼。

“还有第二个。”服务员路过时说了一句。

蓝汐沉默了三秒，开始掰第二个。

【弹幕】左岸咖啡（法）：他的手在疼。但他在忍。

【弹幕】辣椒炒肉（湘）：法国人吃面包掰着吃。馍也是面食。他能行的。

【弹幕】剁椒鱼头（湘）：面包是软的。馍是硬的。

【弹幕】左岸咖啡（法）：……

【弹幕】剁椒鱼头（湘）：他还在掰。已经十分钟了。

〖弹幕〗追综小达人：蓝汐好认真，不像是在吃饭，像是在做手工

二十分钟后，蓝汐掰完了两个馍。服务员端走碗，加汤、加肉、加粉丝、加蒜苗。然后端回来。满满一大碗。

“要加辣吗？”

“加。”

“加多少？”

“……一点。”

服务员加了一小勺辣椒油。碗里飘着红。

【弹幕】锦官城（川）：一点？在西安吃羊肉泡馍加一点辣？你是来旅游的还是来养生的？

【弹幕】雾都夜话（渝）：人家是法国人。

【弹幕】锦官城（川）：法国人也不能只加一点。

【弹幕】雾都夜话（渝）：他上次吃火锅被辣哭了。

【弹幕】锦官城（川）：那就加一点吧。

〖弹幕〗路人乙：哈哈哈哈弹幕在监督蓝汐吃辣

蓝汐拿起筷子，挑了一口。咽下去。

“好吃吗？”摄影师问。

“好吃。”

“辣不辣？”

“不辣。”

他又吃了一口。脸没红。是真的不辣。

“我可能习惯了。”他说。

【弹幕】左岸咖啡（法）：他说“我可能习惯了”的时候，语气和陶知行一样。

【弹幕】辣椒炒肉（湘）：被传染了。

【弹幕】左岸咖啡（法）：不是传染。是待久了。

〖弹幕〗吃瓜群众：他们五个真的越来越像了

五

上午十一点，兵马俑。

廖沙站在一号坑前面。面前是几千个陶俑，整齐排列，像一支沉睡的军队。他一个人来的。陶知行本来说要陪他，廖沙说不用。他说“找人陪”不是“被人陪”。

【弹幕】海蛎子味（辽）：他一个人站在那，像也是陶俑。

【弹幕】冰雪大世界（黑）：他在找和自己像的。

【弹幕】雾凇边上（吉）：找到了吗？

【弹幕】海蛎子味（辽）：还没有。他在看。

廖沙从一号坑的东头走到西头。一尊一尊地看。不是随便看，是仔细地看。看眉毛，看鼻子，看嘴唇，看下颌线。他走得慢，但不停。一个小时后，他在一尊陶俑面前停下来。

那尊陶俑站在队伍中间，面容严肃，眉毛浓，鼻子直，嘴唇抿着。和他在手机上看到的那张照片很像。但不是同一尊。这尊更瘦一些。下巴更尖一些。左脸上没有疤——当然没有。

廖沙蹲下来，和那尊陶俑平视。

“不像。”他低声说。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走。

【弹幕】海蛎子味（辽）：他说“不像”。

【弹幕】冰雪大世界（黑）：哪里不像？

【弹幕】海蛎子味（辽）：他没有说。

【弹幕】雾凇边上（吉）：也许只是不像而已。

【弹幕】海蛎子味（辽）：也许。

〖弹幕〗路人乙：廖沙找陶俑的样子好认真

他走了很久。从一号坑走到二号坑，从二号坑走到三号坑。他看了几百尊陶俑。有的眉毛像，有的鼻子像，有的嘴唇像。但全部加起来，没有一尊像他自己。三号坑的角落里，有一尊残破的陶俑。没有头，没有手臂，只有躯干。廖沙站在这尊陶俑前面，看了很久。

“这个像。”他说。

摄影师愣了一下。“没有头，你怎么看出像？”

廖沙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摸了摸陶俑的胸口。那里有一道裂纹。从左胸到右腹。和他左脸上的疤，在同一个位置。他站起来。

“找到了。”

【弹幕】海蛎子味（辽）：他找到了。一尊没有头的陶俑。

【弹幕】冰雪大世界（黑）：因为那道裂纹。

【弹幕】雾凇边上（吉）：裂纹和他脸上的疤位置一样。

【弹幕】海蛎子味（辽）：他说“这个像”的时候，声音很小。

【弹幕】冰雪大世界（黑）：嗯。

〖弹幕〗追综小达人：廖沙找的不是脸。是疤。

西安·兵马俑与任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