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像一场缓慢的海啸,淹没了林星辰的意识。
她在混沌中漂浮,时而坠入冰冷的深海,时而被抛上滚烫的浪尖。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凉的触感贴上了她的额头。
林星辰费力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珠。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她看到了宋亚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没有走。
他还躺在这张床上,保持着那个略显僵硬的姿势,一只手搭在她被子上,另一只手正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额头。
“醒了?”宋亚轩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林星辰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水……”
宋亚轩立刻起身,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很快将吸管杯递到了她嘴边。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林星辰贪婪地吸了几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几点了?”她虚弱地问。
“凌晨三点。”宋亚轩把杯子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了回去,语气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调子,“你要是再烧下去,我就把你扔进浴缸里降温。”
林星辰看着他。
即使在昏暗的夜灯下,也能看出他眼底浓重的乌青。这个连觉都舍不得多睡的人,竟然守了她一整夜。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对不起……”林星辰小声啜泣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宋亚轩皱了皱眉,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动作却比平时轻柔得多:“哭什么?烧糊涂了?”
“不是……”林星辰吸了吸鼻子,病中的人总是格外脆弱,防线崩塌得比平时更快,“是因为赵曼……她说她家破产了,是因为你针对她爸爸……”
宋亚轩冷笑一声,正要反驳,林星辰却打断了他。
“我知道不是真的。”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你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可是……可是我当时就想,如果是我害得别人家破人亡,那我是不是真的很坏?”
她转过头,看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声音轻得像叹息:
“在黑市的时候,那些人打我,骂我,我都觉得无所谓。反正我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垃圾,怎么折腾都行。”
“可是……”
林星辰转回头,眼眶通红地盯着宋亚轩:
“可是那天在操场,赵曼说我是扫把星,谁靠近我谁倒霉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你。”
宋亚轩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想,如果你因为我被大家讨厌,因为你收养了我而被家族唾弃……那我该怎么办?”
林星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宋亚轩睡衣的一角,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不想连累你。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变成坏人。所以我不敢跑,不敢躲,我想着……要是我就这样病死了,或者冻死了,就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些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着审判。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宋亚轩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傻瓜为了不“连累”他,宁愿在暴雨里站三个小时,宁愿把自己折腾到高烧肺炎。
原来,她不是习惯了顺从。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笨拙地保护他。
“林星辰。”
宋亚轩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你脑子里的构造,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林星辰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我宋亚轩做事,需要你来替我承担骂名?”宋亚轩伸出手,有些粗暴地捏了捏她的脸,力道却控制得极轻,“赵家公司破产是因为自己经营不善,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林星辰呆呆地看着他。
“还有,”宋亚轩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呼吸温热地喷洒在她脸上,“谁允许你死掉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阎王爷都不敢收你。听懂了吗?”
林星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某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安心。
“听懂了……”她哽咽着点头。
“乖。”
宋亚轩松开手,重新躺了回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睡吧。明天要是再敢烧,我就真把你扔进浴缸里。”
林星辰缩在被子里,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温热体温,嘴角悄悄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原来,这就是被人在意、被人不许死掉的感觉。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