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餐晚宴落了帷幕,佣人有序上前撤去满桌碗筷,流水般收拾妥当。
林瑾禾起身扶住起身的老太太,姿态温顺得体,低声细语陪着老人回主楼歇息,背影挺拔从容,不见半分方才席间被刁难的局促。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方才还死气沉沉、不敢多言的一众族人,瞬间松了紧绷的神色,纷纷起身聚拢,默契十足地转去了西侧僻静的会客偏厅。
雕花木门被佣人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庭院的晚风与灯火,厅内的氛围骤然沉滞压抑。
方才率先发难的二伯一屁股坐在檀木椅上,脸色阴沉得厉害,抬手重重拍了下桌沿,压着怒意低斥:“真是白忙活一场!我本以为借着阖家团聚的由头,老太太就算偏心,也会顾及我们长辈的颜面松口几分,没想到她半点情面都不留,句句拿规矩堵死我们的路!”
三婶脸色依旧难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满是不甘:“说到底就是偏心。瑾禾那丫头不过二十出头,常年在外奔波,根本顾不过来集团大大小小的事务。偌大的林家产业,让一个小姑娘独掌大权,我们这些长辈反倒只能守着手里一点零散股份,看着外人拿着高薪管事,实在憋屈。”
一旁的四叔沉声道:“老太太护得太紧,明面上循规蹈矩,我们根本抓不到半点错处。瑾禾这孩子心思太深了,方才席间一声不吭,看着温顺乖巧,指不定心里早就把我们的算盘摸得一清二楚,从头到尾都在等着老太太替我们堵嘴。”
众人纷纷附和,满室皆是郁结与不甘。
他们何尝看不出,林瑾禾这些年将集团打理得稳若磐石,没有半分纰漏,可人心终究是贪的。世代盘踞林家的族人,早已习惯手握权柄、坐享红利,哪里甘心眼睁睁看着所有实权,尽数落在一个年轻后辈手中,被一个晚辈稳稳压过一头。
沉默片刻,二伯敛去满脸戾气,眼底翻涌着算计的暗光,压低声音开口:“明面上的路子走不通,我们便换个法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抬眼扫过众人,字字清晰:“老太太年岁渐长,不可能事事时时替她兜底。林瑾禾常年在外出差,经手的项目繁杂,对接的人脉、事务无数,只要做事,就难免有疏漏、有缝隙。”
“我们不争一时的管理权,”二伯指尖轻叩桌面,语气阴鸷,“往后多盯着集团的项目流水、人事调动,挑她顾不过来的漏洞,寻她决策里的瑕疵。只要抓到半点把柄,攒够由头,不用我们主动讨要权柄,届时董事局、族中长辈自有说辞。”
三婶立刻反应过来,眼中泛起精光:“你的意思是,先暗中蛰伏,静待时机?”
“不错。”二伯点头,语气笃定,“今日老太太堵的是我们‘凭辈分夺权’的口,可若是瑾禾能力不济、决策失误,拖累了林家产业,届时谁也护不住她。到时候我们再顺势出面,以稳固家业、弥补亏损为由接手事务,名正言顺,无人能置喙。”
厅内众人瞬间了然,阴郁的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算计。
方才晚宴的挫败,不过是一时失利。
他们不急这一朝一夕。
来日方长,只要隐患埋下,耐心蛰伏,总有能一举撼动林瑾禾地位的机会。
偏厅的灯火明明灭灭,映着一众族人各怀心思的嘴脸,一场藏于阖家和睦表象下的暗流,就此悄然涌动,只待来日伺机爆发。
而主楼暖阁之内,林瑾禾替老太太揉着肩颈,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细碎低语,唇角那抹清淡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早知晓,这群族人野心未死,今日落败,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一场绵长的博弈,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