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揉得浑身舒展,缓缓靠在软绒靠背里,枯瘦的手指轻轻叩了下紫檀木扶手,低声轻笑:“这帮人,挨了一次挫,反倒把藏在骨子里的贪心养得更沉了。”
林瑾禾指尖力道放缓,顺着老人肩窝的经络慢慢揉捏,目光落向被雕花窗棂切碎的夜色,窗外零星的说话声顺着晚风钻进来,细碎又隐晦。
“祖母心里清楚就好,他们刻意蛰伏,无非是等着抓我的疏漏。”她语调平淡,眼底却凝着沉稳的算计,“晚宴上没能扳倒我,便转头暗中布局,或是拉拢旁支远亲,或是悄悄挪动族中产业的账目,手段翻来覆去也就这些。”
老太太抬眼看向身侧自幼被当做下一任家主培育的女孩,眼底满是赞许:“你从小心思缜密,早就把这群人的秉性摸透了?”
“从接手林家事务那日起,我就明白,阖家和睦从来只是体面假象。”林瑾禾垂眸,温热的掌心覆在老人微凉的肩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越沉得住气,越说明在筹谋一场更大的动乱。与其被动防备,不如顺着他们埋下的隐患,布下一张网。”
偏厅那边的喧闹渐渐散去,族人三三两两各自散去,暗处往来的脚步隐匿在花木阴影里,每一句私语都化作博弈棋盘上暗藏的棋子。
老太太阖上眼,倦意漫上眉眼:“林家偌大基业,交到你手上,我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们酝酿什么诡计,你只管从容应对。”
林瑾禾颔首,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唇角笑意淡然:“好戏才开场,我等着他们主动落子。”
晚风卷着庭院里淡淡的桂香从窗缝钻进来,揉肩的动作慢慢停下,林瑾禾收回手,取过一旁温热的蜜茶递到祖母掌心,神色敛去方才漫不经心的笑意,语气郑重。
“祖母,我心里还有一桩打算,思虑许久,今日想同您商议。”
老太太捧着青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抬眸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打算扶持姐姐留下的小女儿,往后由她接任林家家主之位。”
话音落下,暖阁里一时静了,烛火跳跃,在红木地板投下晃动的光影。老太太眉梢微顿,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你自幼被家族按着继承人的路子教养,执掌林家这么多年,基业稳固,怎么忽然生出这个念头?”
林瑾禾侧身坐在一旁梨花木矮凳上,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偏厅残存的人声早已散尽,只剩树影婆娑:“我执掌家业,常年周旋旁支族人的算计纷争,早已倦了无休止的内耗。小丫头性子纯良通透,心思干净,没有旁系族人根深蒂固的贪念,若是从小悉心栽培,远比满肚子算计的族人靠谱。”
“再者,那是姐姐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我护着孩子长大,扶她坐稳家主之位,也算不负姐姐生前托付。这群心怀叵测的旁支盯着权位多年,无非是惦记林家产业,我提前定下继承人,断了他们借夺权作乱的念想。”
老太太沉吟片刻,缓缓靠在软垫上,细细斟酌半晌:“想法是稳妥,可小丫头年纪尚幼,根基浅薄,那些野心勃勃的族人不会轻易服软,怕是会暗中刁难算计。”
“正因年幼,才方便我一点点铺路。”林瑾禾眼底掠过一抹笃定,唇角浅扬,“往后我亲自带在身边教养,一点点放权,把族中实权慢慢收拢、过渡到她手里。但凡有人敢暗中使绊子,正好借着由头,拔除藏在族里的蛀虫。这群人蛰伏伺机,反倒成了帮小丫头立威的踏脚石。”
“我不必死守家主之位,坐镇幕后辅佐便足矣。待到她羽翼丰满、能独当一面之日,便是旁支所有图谋尽数落空之时。”
老太太望着眼前从容布局的孙女,眸中慢慢漾开欣慰,轻点了下头:“你思虑周全,既然主意已定,林家便顺着你的安排来。”
窗外夜色更深,暗处潜伏的阴谋尚且懵懂不知,她们心心念念觊觎的权柄,早已被林瑾禾悄悄敲定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