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罢,林瑾禾微微颔首,面上笑意分毫未变:“诸位先在此安心喝茶闲谈,我一路赶路满身风尘,先上楼更换衣衫、顺手规整随身物件,片刻便下楼陪大家等候祖母。”
不等一众长辈寻话阻拦,她侧身示意管家妥善招待,转身缓步拾级上楼。
客厅里方才还绷着心思的几位长辈,当下齐齐面露难色。二伯端起手边玻璃杯抿了口水,压低声音同身边人低语:“原想着趁她刚到家诸事慌乱,趁热打铁开口商议集团分管的事,这下倒好,她借上楼脱身,直接把难题全拖到老太太赶来。”
三婶眉头微蹙,眼底藏着不甘:“这孩子心思缜密,句句客套却把咱们的路堵死。祖母向来事事偏向她,等老人家踏入主楼,咱们今日想讨管理权的算盘,多半就要落空了。”
李叔遵照吩咐前去后厨叮嘱加菜,佣人陆续端来精致果盘与现泡好茶,偌大客厅只剩长辈们言不由衷的寒暄,人人心不在焉,时不时抬眼望向楼梯方向,一边盼着林瑾禾早点下楼,一边又畏惧即将抵达的祖母,进退两难。
约莫半个钟头,楼梯处传来平缓脚步声,换过一身得体正装的林瑾禾从容走下。恰在此时,门外佣人快步入内躬身通报:“家主,祖母的车子已经驶入宅院大门。”
话音刚落,林瑾禾方才走到沙发主位还未落座,庭院里便传来佣人整齐问好的声响,一众长辈连忙收敛私下闲谈,齐齐站起身整理衣襟,脸上匆忙换上恭顺的神色。
祖母在随行佣人搀扶下缓步走入客厅,一身端庄装束,目光淡淡扫过满屋子齐聚的族人,没等长辈们抢先开口诉苦,便先看向林瑾禾,语气温和:“一路奔波辛苦了。”
林瑾禾浅浅躬身行礼,笑意从容:“劳祖母挂念。”
落座之后,二伯抢先一步,打算借着长辈身份率先发难,絮絮念叨集团近期多处业务滞缓,顺势提出由宗族长辈代管部分板块。
可祖母没等他说完,端起手边热茶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开口:“集团各项运营报表,瑾禾回京第一时间便送去过我别院,项目搁置是受外部政策调整影响,风控部早出了整改方案。你们整日闲着不去琢磨自家名下产业,反倒总盯着集团管理权,不合规矩。”
一句话直接堵死二伯的说辞,三婶还想委婉辩解,又被祖母抬眼淡淡瞥了回去。
林瑾禾安静坐在一旁,唇角始终噙着浅淡笑意,不多插话,只在祖母看向自己时,适时应声几句。
不多时厨房来人通报晚餐备好,祖母顺势起身:“饭菜都齐了,有什么家事,饭桌上慢慢聊。”
一众长辈满心算计尽数落空,有苦说不出,只能闷闷跟着去往餐厅,原本蓄谋许久的夺权试探,被祖孙二人轻描淡写化解。
一行人移步餐厅,长桌上荤素菜品摆得齐整,都是方才后厨按着长辈们的口味精心烹制。
入座之后,席间起先还浮于表面寒暄家常,二伯耐不住沉寂,夹了一筷子菜,话锋绕回正事:“祖母,瑾禾常年在外奔走,偌大集团诸事繁杂,一个小姑娘扛着实在吃力,我们几个做长辈的,本意是想帮衬一把,分担几分管理重担。”
三婶立刻附和,连连点头:“是啊,咱们自家人打理产业,总好过外聘的管理层,也能帮家里守住收益。”
祖母放下银质筷子,抬眸淡淡环视一圈,语气从容不迫:“集团人事、权责都是早年定下的规章,依照董事局决议运行,凭辈分插手经营,既坏了制度,又寒了一众高管的心。真有心做事,不如把自己手里持有的零散股权盘活,踏踏实实经营名下私产。”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席间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叔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找不到措辞开口讨要职权。
林瑾禾端起果汁浅抿一口,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清淡玩味的笑意,安安静静旁听,不添一言一语。她早料到祖母会稳稳帮自己压住场面,方才层层周旋拖延等候,本就是算准了此刻的局面。
晚饭过半,祖母转而柔声和林瑾禾闲谈她外出出差的见闻,全然不再理会身旁神色郁闷的一众长辈。原本精心筹划、借着团聚发难夺权的一众族人,到头来落得满腹心思无处施展,一顿晚饭吃得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