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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卫安夏

红花事件之后的几日,漪澜殿表面平静如常,底下却暗流涌动。卫安夏没有声张,没有去刘彻面前哭诉,没有去窦太后那里告状,甚至没有在阿檀和张嬷嬷面前多说一个字。她只是每日照常起床、用膳、喝药、读书、弹琴、散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她的耳朵一直在听。

张嬷嬷以探望同乡的名义,去了内侍监几趟,暗中打听了穿深蓝色袍子、身材瘦削、声音尖细的内侍。未央宫这么大,内侍数百人,符合这些特征的少说也有几十个。张嬷嬷将名单记在心里,回来禀报给卫安夏。卫安夏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阿檀每日煎药,寸步不离,连内急都忍着,忍着实在忍不住了就叫张嬷嬷来替她,绝不让药壶离开视线。张太医每日亲自来漪澜殿请脉、开方、抓药、煎药、送药入口,一步不落。他不是不信任阿檀,是不信任这宫里的任何人。他在太医院待了几十年,见过太多后宫阴私,知道在这深宫里,信任是奢侈品,谨慎才是保命符。

这一日午后,卫安夏在院子里散步。春日的阳光温煦而不灼人,照在石榴树上,将那些火红的花瓣照得透亮。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深衣,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的淡紫色半臂,腰间系着鹅黄色的丝绦,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挽着。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步伐缓慢而从容,一步一步地走在青石地面上。

阿檀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件外衣,随时准备给姑娘披上。张嬷嬷站在廊下,目光警惕地扫过月亮门外,不放过任何一个路过的身影。

“张嬷嬷,”卫安夏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那棵石榴树上,“那个送食盒的内侍,有没有再出现过?”

“没有。”张嬷嬷走过来,压低声音,“奴婢这几日把内侍监的名单翻了一遍,符合姑娘说的特征的,有十七个人。奴婢一个一个地排除了,有十二个人那日有差事在身,不可能去漪澜殿。剩下五个,奴婢还在查。”

“查的时候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奴婢明白。”

卫安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知道查一个人不容易,尤其是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下。但她不着急,因为她知道,那个想害她的人不会只做一次。一次不成,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只要对方再动手,就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姑娘,”阿檀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您说那个人,会不会是皇后娘娘派来的?”

卫安夏沉默了片刻。“没有证据,不要乱猜。”

阿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卫安夏转过身,继续在院子里散步。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她在想一件事——那个送食盒的内侍,如果是皇后的人,为什么要假借太皇太后的名义?直接以皇后的名义送,不是更名正言顺吗?假借太皇太后的名义,说明他想嫁祸给太皇太后。如果药出了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太皇太后身上,而真正的凶手就可以躲在暗处。

这个人,不是皇后的人。或者说,不一定是皇后的人。皇后要对付她,不需要这么拐弯抹角。皇后是后宫之主,有无数种名正言顺的方法可以让她难受。假借太皇太后的名义做手脚,风险太大,一旦败露,皇后担不起这个罪名。所以,这个人很可能不是皇后,而是其他什么人——一个既想害她,又想嫁祸给太皇太后的人。

谁会同时恨她和太皇太后?卫安夏想不出来。她对后宫的人际关系了解得还不够深。她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信息。

大唐,长安。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卫安夏在院子里散步的画面,眉头微微皱起。“她在查。但她能查到吗?”

长孙皇后想了想,说:“能。只要那个人再动手,她就能查到。她不是一个人在查,她有张嬷嬷,有阿檀,还有张太医。这些人都是她的眼睛和耳朵。”

“刘彻知道吗?”

“不知道。她没有告诉他。”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卫安夏那张平静的脸,“她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打草惊蛇。她想自己先查,查到了证据再告诉他。”

刘启看着天幕上卫安夏在石榴树下散步的画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孩子太要强了,什么事都自己扛。受了委屈不说,被人害了也不说,一个人默默地查,一个人默默地忍。

“彻儿,”他轻声说,“你知不知道她在替你扛什么?”

夜幕降临,漪澜殿的灯亮了起来。刘彻今日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他走进殿中的时候,卫安夏正在灯下看书。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外面披着一件淡青色的外衣,头发散着,没有梳,长长的黑发垂在身后,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怎么还没睡?”刘彻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等陛下。”卫安夏放下书,看着他,“陛下今日忙什么?这么晚才来。”

“匈奴那边又不安分了。”刘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朝堂上吵了一天,朕头疼。”

卫安夏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刘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任由她的手指在他的头上轻轻游走。

“陛下,”她轻声说,“您不要太累了。身子要紧。”

“嗯。”刘彻没有睁眼,只是应了一声。

殿中安静了片刻。卫安夏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慢慢移到眉心,用指腹轻轻打圈,然后沿着眉骨向两边推开。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卫安夏。”刘彻忽然开口。

“臣妾在。”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朕?”

卫安夏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没有慌。她继续按摩,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臣妾没有事瞒着陛下。陛下怎么这么问?”

刘彻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坦荡,看不出任何破绽。

“朕就是问问。”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卫安夏的手指继续在他的头上轻轻游走,心中却微微松了一口气。她不是有意瞒他,她只是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时候让他为难。等查到了证据,她会告诉他的。

夜深了,刘彻歇在了漪澜殿。卫安夏躺在他怀里,手放在小腹上,他的手放在她的手上面。两个人就这样躺着,谁也不说话。

“陛下,”卫安夏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害臣妾,但臣妾没有证据,您会信臣妾吗?”

刘彻沉默了片刻。“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会乱说话的人。”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你能说出口的,一定是你确定的事。”

卫安夏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问,没有追问她是不是有人要害她。他只是说——会,因为你不是会乱说话的人。这种信任,比什么都珍贵。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石榴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落,无声无息。漪澜殿的又一个夜晚,卫安夏的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正在发生的变化。那个小生命还很小,小到没有任何感觉,但她知道他在那里。这就够了。

大唐,长安。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刘彻说“会”的画面,沉默了片刻。“这个刘彻,比朕想的要信任她。”

长孙皇后点头:“他说‘因为你不是会乱说话的人’,这句话说明他了解她。他知道她的性格,知道她不会无中生有,不会夸大其词。这种了解,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珍贵。”

刘启看着天幕上儿子和卫安夏相拥而眠的画面,眼眶有些发酸。“彻儿,”他轻声说,“你终于学会信任一个人了。”

汉朝,长安城,刘询的宅院。

刘询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刘彻说“会”的画面,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暖流。他想起曾祖母卫子夫说过的一句话——“陛下从来不会信我。我说什么,他都要查。查到了证据,他才信。查不到,他就不信。”

曾祖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刘询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心酸。刘彻不信曾祖母,但他信卫安夏。这说明不是他不会信,是他只信他在乎的人。

“曾祖母,”他轻声说,“您的妹妹,在他心里。”

叶罗丽仙境,天幕前。

王默看着天幕上刘彻和卫安夏相拥而眠的画面,忍不住感叹:“他们好甜啊。”

陈思思点头:“虽然她没有告诉他红花的事,但她问他‘您会信臣妾吗’,他说‘会’。这种信任,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甜。”

舒言推了推眼镜:“她没有告诉他红花的事,是不想让他为难。他也没有追问,是相信她有自己的判断。这种默契,很难得。”

罗丽飘在空中,看着天幕中卫安夏靠在刘彻怀里的画面,轻声说:“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不让他为难,不让他分心,不让他因为后宫的事烦扰。她一个人扛着。”

孔雀叹了口气:“这种扛,很累。”

卫安夏不知道天幕上有人在看着她。她只知道,她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那个人还会再动手的。她等着。

清晨,天刚蒙蒙亮,卫安夏就醒了。刘彻还在睡,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舒展,呼吸均匀而绵长,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许多。卫安夏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将他的手臂移开,小心翼翼地抽身而出。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涌进来,带着石榴花的香气,凉丝丝的,拂过她的脸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抚上小腹。

“宝宝,”她轻声说,“新的一天开始了。娘和你一起,等着那个人露出马脚。”

窗外,石榴树在晨光中轻轻摇曳,火红的花瓣上沾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颗颗细碎的钻石。卫安夏看着那些花瓣,嘴角弯了一下。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想做什么,她都不会让他得逞。她会保护好这个孩子,用她的命。

大唐,长安。天幕上。

李世民看着卫安夏站在窗前抚摸小腹的画面,忽然说了一句:“这个姑娘,会成为刘彻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长孙皇后点头:“她已经是最重要的人了。”

刘启看着天幕上卫安夏站在窗前的身影,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那个孩子。

汉朝,长安城,刘询的宅院。

刘询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卫安夏站在窗前抚摸小腹的画面,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暖意。他想起自己的母亲许平君怀刘奭的时候,也是这样,每天早上站在窗前,手抚着小腹,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曾叔祖母,”他轻声说,“您会是一个好母亲。”

漪澜殿里,卫安夏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榻边。刘彻已经醒了,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她。

“怎么起这么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睡不着了。”卫安夏在榻边坐下,看着他,“陛下再睡一会儿,臣妾去给您炖汤。”

刘彻伸手,握住她的手。“不急。”他说,“再陪朕躺一会儿。”

卫安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苍老的、疲惫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审视,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温柔的、柔软的光。她点了点头,躺回他身边,靠在他怀里。

窗外,晨光渐亮。石榴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落,落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红。

漪澜殿的又一个清晨,宁静而美好。但卫安夏知道,这份宁静不会持续太久。暗处的手,迟早会再次伸出来。她等着。